林晚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又是这一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然后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2023年9月15日，星期五，早上七点十五分。
第三十七次。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被子有洗衣液的香味，是她上周刚换的那瓶。窗外有鸟叫，是每天早上都会吵醒她的那只。隔壁床的苏敏还在睡，呼吸声很轻，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下。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熟悉。
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三十六次了。
林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用手指梳了梳，随手扎了个马尾。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她今年二十二岁，大三，中文系，住在七号楼四一七宿舍。这些她倒背如流。
她下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什么?她想了想，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配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这套衣服她穿过很多次了，三十六次里至少有二十次穿的是它。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第一次醒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套，她怕换了衣服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每次都一样。
不管她穿什么，结局都一样。
苏敏还在睡，林晚没有叫醒她。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宿舍楼门口的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眯着眼睛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人她都认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从七号楼前经过，手里拿着英语书边走边背。那两个挽着手的女生总是说说笑笑，好像在聊什么八卦。那个跑步的学长穿着红色运动服，每天跑十圈，风雨无阻。
她都知道。
她已经看了三十六遍了。
食堂里人不多，她打了碗粥，两根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
她慢慢吃着，脑子里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八点半，她会去图书馆。九点十分，她会在一楼的自习室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十点二十三分，会有一个男生走进来，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那个男生叫陆时琛。
物理系研二，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五，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他有一个习惯，看书的时候会用笔在书页上轻轻划一下，划完会皱一下眉，好像在思考什么。他的眼睛很好看，很黑，像深夜的海。
她不知道他是谁。在这三十六次之前，她根本不认识他。
但每一次，他都会坐在她对面。
每一次。
林晚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回收处，走出食堂。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往图书馆走去。
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要去。
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靠窗的位置。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拿出一本书翻开。书是随便拿的，《百年孤独》，她已经看了三十六遍了，每一页都记得。
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
九点五十。
十点十五。
她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人。
十点二十。
十点二十二。
十点二十三。
门被推开了。
陆时琛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深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有些乱，像是随便抓了两下。他的皮肤偏白，五官很立体，眉眼很深，鼻梁很挺。他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本书，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然后他坐在了她对面。
和每一次一样。
林晚低下头，假装看书，余光却一直盯着他。
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开始看。他的动作很轻，翻书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书页上划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
和每一次一样。
林晚的心跳有些快。
三十六次了。
她看着这个人，坐了三十六次对面，却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都坐在这里，不知道他和她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每次她从这一天醒来，他都会出现。
然后每次到下午三点十七分，一切都会结束。
她会失去意识，然后再次睁开眼睛，回到今天的早上七点十五分。
第三十七次了。
林晚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装着很多东西。
“同学，“林晚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时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问。“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晚深吸一口气。
“你认识我吗?“
陆时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认识。“他说，“我认识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