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桃林,开得比春日的烈阳还要灼眼。
一阵微风拂过,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了灵溪旁小女孩的肩上。
灵欢蹲在青石上,指尖捻着一片刚飘落的桃花花瓣。
乌发松松挽成双丫髻,鬓边别着支刚摘的桃花,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连带着周遭的风都软了三分。
“灵欢小师妹!灵欢小师妹!!”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桃林外传来,身着青色长衣的二师兄林州焦急地跑来,手中还拎着一造型精美的食盒。
当林州看到小师妹灵欢躲在小溪旁玩耍时,林州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这儿?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可吓死我了!”
灵欢闻言,缩了缩脖子,冲着林州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抱住林州的胳膊晃了晃。
“师兄最好啦!我就是觉得桃林的花开得好看,想摘几枝编花环呢。”
灵欢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绵软,混着桃花的香气,以及花瓣落在地上时产生的轻微沙沙声,很难不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二师兄林州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脸扭向一旁,眼神乱飘。
“这是你最喜欢的桃花糕,和冰糖葫芦,我先回去禀告师尊。”
说完,还没等灵欢有所反应,便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灵欢看着面前突然消失的人影,生气地撇撇嘴。
“二师兄怎么又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都不和我多聊聊天。”
但当她打开食盒,看着里面精致摆放的桃花糕和冰糖葫芦,这点不满立刻烟消云散。
但当她伸出手,想要拿起桃花糕时,却猛然顿住。
‘师姐也喜欢吃桃花糕,还是先吃糖葫芦吧。’
敲定主意后,灵欢拿起糖葫芦,一边仔细品尝,一边朝桃花林外走去。
宗门里的人都喜欢灵欢。
不仅因为她是宗主亲传的最小弟子,更因为她天性灵根纯净,修炼一日千里,性子又天真浪漫,像极了这世间最干净的桃花。
自她三岁进入青云宗,便被师父、师兄和师姐们捧在掌心里,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可从来都没有人知道,这明媚如桃夭的人间,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人间。
在魂渊的深处,雷劫轰鸣,似乎镇的九天都在颤抖。
墨色的深渊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雷电。
每一根雷电都像一柄淬了天道怒火的利刃,全都狠狠的劈向那道孤立在魂渊的玄衣身影。
墨滕昭面对不断劈在自己身上的雷电,最终坚持不住,只得半跪在雷劫的中心。
墨滕昭玄色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的黏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他的那身玄色衣袍早以被雷劫劈的破破烂烂,但每当雷劫停下那破烂的衣袍又会再次恢复如初。
墨滕昭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而他手中正紧紧攥着的是一块破碎的粉白色魂玉。
那正灵欢的本命魂玉。
他在替灵欢扛下天道雷劫。
一魂双体,同命同劫。在灵欢享尽繁华之时,墨滕昭则会在魂渊内独吞所有的苦难。
灵欢的每一分欢喜,都会以他的神魂为代价;灵欢的每一次平安,都要靠他以命相搏。
“再撑一撑……”凌寂咬着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灵欢,再笑一点……”
他抬手,用残存的神魂之力,轻轻拂过灵欢的魂玉。
那玉上的光泽,瞬间亮了几分,像是被春日的暖阳包裹,愈发温润。
而桃林里的灵欢,却是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灵欢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天空,“谁在想我呀?”
三师姐梦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除了我们这些师兄或师姐,还能有谁?快,把凝神丹吃了,下午还要练剑呢。”
灵欢乖乖点头,接过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喉咙滑进丹田,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她不知道,这缕让她舒适的灵力,并非来自丹药,而是凌寂用神魂燃烧换来的。
她更不知道,此刻替她扛着雷劫的人,正以神魂为引,替她挡下天道加诸在她身上的第一道劫罚。
魂渊内,雷劫还在继续,一道比一道狠。
墨滕昭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神魂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血珠从他的嘴角不断滑落,滴在墨色的深渊里,瞬间便被雷电吞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费力的抬起头,望向魂渊深处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能透过这无尽的深渊,看到桃林里那个笑得明媚的小姑娘。
她叫灵欢,是他用命护着的人间。而他,是藏在魂渊里,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墨滕昭。
“灵欢……”
他又一次轻声唤她,这一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神魂的联结,能捕捉到这一丝微弱的牵挂。
桃林里的灵欢,忽然心口一紧。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疼,不重,却很清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眉头微微蹙起。
“小师妹,怎么了?”三师姐立刻紧张起来,伸手去探她的脉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呀。”灵欢摇了摇头,松开手,那股心口的疼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可能是风吹的吧。”
她重新笑起来,捡起地上的桃花枝,开始编起花环。
“我没事啦,师姐别担心。我要编一个最漂亮的花环,送给师父!”
三师姐见她恢复如常,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好,我们灵欢编的花环,师父最喜欢了。”
没人注意到,灵欢编花环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也没人知道,那声轻轻的唤响,是凌寂在雷劫里,拼尽最后一丝意识,对她的告白。
雷劫终于落下最后一道。
墨滕昭再也撑不住,重重倒在深渊的血池里,一动不动。
灵欢的眼角突然流出一滴眼泪,像是在替他讲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