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谁让你把仙丹吐出来?!(求收藏追读)

见到此状之后,黄锦和陆炳的目光都落在解昌杰身上。

解昌杰还跪在那里,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却顾不上擦。

藩王府里常有这种事……试探、考验、投名状。

且说,如果他不敢吃这颗药,方才那些掏心掏肺的话,便都是空话。

可如果这药真的有问题呢?

解昌杰咬了咬一下牙,膝行两步上前,双手接过那颗药丸。

然后他有模有样地送入口中。

“臣谢殿下赐药。”

朱厚熜看着他咽下去,也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旋即拿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你方才那些话,说得情真意切,孤王听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朱厚熜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身将那青布包裹的册籍拾起。

他随手翻了一下,然后递给一旁的黄锦。

“既然解长史一片忠心,这些东西,孤便替你保管了。”

解昌杰浑身一颤,抬起头来满脸都是血,却掩不住眼中的狂喜。

“臣……”

“你起来。往日之事,一笔勾销。”朱厚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解昌杰站起来,看了一眼黄锦和陆炳两人,旋即便对朱厚熜小声地说了几句悄悄话。

朱厚熜闻言,慢慢盯着解昌杰,吓得后者又想跪下去,只听朱厚熜淡淡地说道:“解长史,这里没有外人!入京之后,钱粮人事,交由你统筹。你从前敲诈的那些……罢了罢了,孤王便不追究了。”

解昌杰重重磕下头去:“臣谢殿下宏德大量!”

“慢着。”

朱厚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解昌杰浑身一凛,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孤要的是皇位坐稳,母子不离。”朱厚熜轻轻地开口道,在解昌杰听来,却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刀,“这二者缺一不可。你如果能办好,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解昌杰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坚定:

“臣誓死效忠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朱厚熜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起来。”

解昌杰挣扎着爬起来,却不敢站直,躬着身子立在一旁。

朱厚熜回到书案后坐下,示意黄锦给他搬个杌子。

“你方才说,要教本王如何拿捏京城、掌控朝局……既然话都说开了,现在可以说了。”

解昌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这是在给他一个真正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却落在了朱厚熜面前那堆《孝庙实录》上。

解昌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殿下今夜看的,可是孝庙朝的漕粮案?”

朱厚熜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回答。

解昌杰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臣斗胆猜一句——殿下看这一案看的不是漕粮,是君臣。”

朱厚熜的目光微微一凝。

解昌杰继续道:“那一年的漕粮案,臣幼年听家父提过。家父说起时,只叹了一句:‘孝庙想做事,可满朝上下没一个人替他做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与朱厚熜对上,又极快地垂下。

“臣斗胆问殿下一句——孝庙为何没人可用?”

朱厚熜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满朝皆是旧臣。”

“是。孝庙登基时,宪庙朝的旧臣盘踞朝堂二十年。可臣以为,这只是其一。”解昌杰的声音放得很轻,“其二,是孝庙太‘顺’了。”

“顺?!”

“孝庙是宪庙第三子,生母早逝,由后宫其他嫔妃抚养长大。登基之前,朝野上下无人知道这位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孝庙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悉遵旧制’。”

“殿下可知,‘悉遵旧制’这四个字在那些老臣耳中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会动他们。”解昌杰一字一顿,“孝庙登基之初,便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所有人。他告诉那些人:皇帝不会换人也不会更张,是‘顺’的;于是那些人便放心了。等到孝庙想做事的时候,已经做不动了……”

朱厚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一下,两下,三下。

“你是说,孤不能‘顺’了?”

解昌杰摇头道:“殿下不是不能‘顺’,是不能让他们觉得殿下‘顺’。”

“可这话,臣方才说错了。”

“说错了?”朱厚熜的目光锐利起来。

“臣方才在外间想了很久……殿下入京,要害不在‘顺’与‘不顺’,在‘名’。”

“杨阁老让殿下继嗣,争的是‘名’。太后让殿下认她为母,争的也是‘名’;可殿下想过没有——他们争的这个‘名’,究竟争的是什么?”

朱厚熜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解昌杰。

冷冷开口道:“解长史,孤王赐你的丹药,你为什么吐了?”

解昌杰闻得此言虎躯不由得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朱厚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瞬间如地狱!

——殿下怎么知道的?!

方才他确实在接药的瞬间,用袖子掩住口鼻,将那颗药丸藏进了袖中的暗袋里。他做得极快,自认为天衣无缝。

可殿下怎么会……

“回……回殿下,臣、臣方才将仙丹藏起来了。臣有私心……”

朱厚熜眸光微眯,依旧平淡地开口道:“你怕吃了会死?”

解昌杰立刻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回殿下,仙丹贵重,臣不敢擅食,只想留着,待殿下需用之时再呈上。臣……臣怕自己福薄,消受不起,反倒误了殿下大事啊!”

朱厚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轻笑一声,“哦?你倒是有私心。罢了,既如此,便留着吧。”

“接着继续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是。太后与杨阁老他们争的是殿下之‘名’归于谁。”解昌杰的目光深不见底,“殿下的‘名’若归于孝庙,殿下便是孝庙之子,杨阁老便是孝庙旧臣。殿下的‘名’若归于太后,殿下便是太后之子,太后便可垂帘听政。”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殿下的‘名’既不归于孝庙,也不归于太后呢?”

朱厚熜的瞳孔微微一缩。

解昌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殿下奉遗诏入京是‘奉天承运’。殿下登基之后便是天子。天子的‘名’,不在任何人手里。天子的‘名’,在天地祖宗,在万民臣工。”

“杨阁老要殿下认孝庙为父,是把殿下的‘名’往小了收。太后要殿下认她为母,也是把殿下的‘名’往小了收。”

“可殿下从一开始便让他们知道——殿下的‘名’不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