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府门死战，威慑甲士，朝堂暗流涌

杀！冲进去！”

“违抗君命者，格杀勿论！”

寺人披尖锐的嘶吼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他站在甲士阵后，手中握着一柄短小的青铜匕首，脸色阴鸷，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并不算宏伟的公子府邸，眼中满是狠戾与决绝。

他本是宫中一名不起眼的寺人，出身低贱，受尽冷眼，全靠百般谄媚逢迎，才勉强得了晋献公的一点信任。如今骊姬暗中授意，让他出手除掉重耳，事成之后，便是拥立奚齐的大功臣，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若是失败，以骊姬的心狠手辣，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给我撞开大门！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重耳的人头提出来！”寺人披厉声下令，面目扭曲。

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巨木的甲士，齐声大喝，扛起粗壮的圆木，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府邸大门狠狠撞去。

“咚——！”

“咚——！”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府邸都微微颤抖。

原本就不算坚固的木质大门，在巨木的疯狂撞击之下，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巨响，门板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门栓更是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大门之后，魏犨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

他身披半幅破旧的软甲，手中握着一柄重达数十斤的青铜大刀，刀刃上寒光闪烁，站在门后，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他身后，二十余名亲卫个个咬紧牙关，手持长矛、短剑，死死顶住大门，脸色涨得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拼尽全身力气，抵挡着外面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撞击。

“都给我顶住！谁敢退一步，先问某手中这柄刀答应不答应！”魏犨厉声咆哮，声如洪钟。

这些亲卫，都是重耳自幼培养的心腹，大多是卿族子弟或是家臣之后，对重耳忠心耿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此刻面对数倍于己的精锐甲士，也没有一人露出半分惧色，反而个个眼中燃起死战之意。

“顶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为了公子！死战！”

亲卫们齐声呐喊，声音虽少，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先轸则冷静地站在院墙一侧，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大门外的动静，同时快速指挥着仅有的几名弓箭手：“箭矢上弦！等他们破门瞬间，先射前排甲士！不要乱射，节省箭矢！”

府中箭矢本就极少，总共不过五十余支，每一支都珍贵无比，绝不能浪费。

赵衰与狐偃也没有闲着。

赵衰带着几名仆从，将府中所有能用来防御的东西——桌椅、木箱、石块、陶罐，一股脑地全部搬运到大门和院墙之下，堆成简易的防御工事，同时高声安抚着府中惊慌失措的仆妇与下人：“大家不要怕！公子自有妙计，只要我们撑住片刻，必定能化险为夷！”

狐偃则快速清点着府中的兵力与物资，片刻之后，便快步走到刚刚走出正厅的重耳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公子！府中可战亲卫，一共六十七人，其中弓箭手八人，长矛手三十一人，短剑及杂役护卫二十八人！青铜长矛三十四柄，短剑二十一把，大刀三柄，箭矢共计五十六支！甲胄不足二十套，大多破旧不堪！粮草尚可支撑三日，金银财物已尽数分发给将士与仆从，军心可用！”

重耳站在廊下，一身素色深衣，未披甲胄，未持利刃，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地听着狐偃的汇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六十七人，对抗宫外数百精锐甲士。

兵器不足，甲胄残缺，箭矢稀少。

无论怎么看，都是必败无疑的死局。

可重耳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慌乱。

他抬眼望向剧烈晃动的大门，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与撞击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寺人披这个人，我记得。”重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漠，“宫中阉宦，趋炎附势，心狠手辣，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贪生怕死，只敢仗着君上的威势狐假虎威。一旦君上的态度稍有松动，他第一个便会跪地求饶。”

狐偃心中一震：“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可以狠，可以凶，可以下令杀人，但他自己，绝对不敢第一个冲进来。”重耳淡淡道，“宫外这些甲士，也是一样。他们是君上的卫士，不是骊姬的私兵。他们心中清楚，我是晋国公子，是君上的亲生儿子。杀我，等同于以下犯上，弑杀宗室。若非君上有令，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我动手。”

“人心不齐，军心不稳，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重耳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精准地戳破了眼前看似恐怖的危局。

狐偃、赵衰、先轸等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心中最后一丝阴霾，瞬间消散无踪。

他们只看到了双方兵力的悬殊，却忽略了人心这一最关键的因素。

是啊！

这些甲士，是晋国的甲士，不是骊姬的私兵。

他们奉命行事，心中未必没有顾忌。

公子重耳，在晋国素有贤名，百姓爱戴，卿族拥护，太子申生死后，国中不知多少人，暗中希望公子能够继承大统。如今君上受骊姬蛊惑，要杀公子，朝中大臣大多心中不服，只是不敢明言。

这些甲士，难道就没有耳闻吗？

他们心中，必定充满了犹豫与迟疑！

“公子高明！”狐偃由衷赞叹，眼中满是敬佩。

眼前这位公子，醒来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之毒辣，见识之深远，远超常人，甚至比他们这些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臣，还要看得透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大门的门栓，终于在巨木无数次的猛烈撞击之下，彻底崩断！

“轰！”

厚重的大门，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冲啊！”

“杀重耳！”

寺人披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厉声嘶吼。

前排的甲士，手持长矛、短剑，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府内疯狂冲来！

“放箭！”

先轸一声令下。

八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

“咻咻咻——！”

八支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冲在最前面的甲士。

“啊！”

几声惨叫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甲士，瞬间中箭，倒在地上，痛苦翻滚。

前排的攻势，顿时一滞。

可甲士人数实在太多，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停下，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杀！”

魏犨见状，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提着青铜大刀，率先迎了上去。

“砰！”

大刀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直接砸在一名甲士的胸口。

那名甲士身披重甲，却依旧抵挡不住这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魏犨如同虎入羊群，大刀挥舞，每一次落下，必定带起一片血花。

他本就是晋国数一数二的猛将，勇力过人，寻常甲士，根本不是其一合之敌。

亲卫们也纷纷怒吼着，手持长矛短剑，与冲进来的甲士厮杀在一起。

狭小的府门入口，瞬间变成了惨烈的绞肉场。

金铁交鸣之声，惨叫声，怒吼声，厮杀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云霄。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可即便亲卫们个个拼死奋战，以一当十，却依旧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甲士。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根本无法弥补。

短短片刻，便有三四名亲卫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先轸脸色凝重，亲自拿起一柄长矛，加入战团，一边厮杀，一边厉声指挥：“收缩阵型！不要分散！背靠院墙，结阵防守！”

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寺人披站在宫外，看着已经冲入府内的甲士，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重耳！你死定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提着重耳的人头，去向骊姬邀功的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冷、威严、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力量的大喝，骤然响起。

这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厮杀与惨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论是正在疯狂厮杀的甲士，还是拼死抵抗的亲卫，全都愣住了，纷纷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重耳，独自一人，缓步从廊下走出。

他未披甲胄，未持利刃，一身素衣，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一步步朝着混乱的战场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浴血奋战的亲卫，扫过面露凶光的甲士，最后，落在了宫外脸色阴鸷的寺人披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在场所有甲士，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手中的兵器，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素衣公子，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敬畏之意。

这是晋国公子！

这是君上的亲生儿子！

这是在国中素有贤名、人人敬重的姬重耳！

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们正在围攻公子府邸，正在残杀公子的亲卫，正在要弑杀晋国的公子！

一旦将来事情败露，或是君上清醒后悔，他们这些动手的甲士，全都要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直冲头顶。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甲士们，此刻竟纷纷面露迟疑，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刚刚冲进来的人，也下意识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战场，瞬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

魏犨、先轸、狐偃、赵衰等人，全都怔怔地看着缓步走来的重耳，眼中满是震撼与崇敬。

仅仅一人，仅仅一声大喝，仅仅平静的目光一扫。

便让数百杀气腾腾的甲士，瞬间停滞，不敢再动！

这等威势，这等气场，便是军中老将，也难以企及！

重耳走到战场中央，站在满地鲜血与尸体之间，目光平静地看向宫外的寺人披，淡淡开口：“寺人披，你率领甲士，围攻公子府邸，残杀府中仆从，是奉了谁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寺人披的耳中。

寺人披被重耳那平静却带着无尽威压的目光一看，心头莫名一慌，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厉声嘶吼：“我奉的是君上密令！公子重耳勾结太子申生，意图谋逆，君上震怒，令我将你就地格杀，以正国法！你还敢在此狡辩？！”

“君上密令？”重耳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冰冷，“我父君身居高台，日理万机，治理晋国，安抚百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下如此荒谬的命令？”

“太子申生，忠孝仁义，天下皆知，却无故被人陷害，含冤自缢，晋国上下，谁人不痛心？谁人不悲愤？”

“我与夷吾公子，向来恪守本分，敬重君父，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何来勾结太子一说？”

“寺人披，你不过是一个低贱阉宦，仗着君上一时宠信，便敢假传圣旨，陷害公子，屠戮宗室，你当真以为，晋国无人，能够治你的罪吗？！”

重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假传圣旨，陷害公子，屠戮宗室——这每一条，都是诛灭九族的死罪！”

“你今日敢围我府邸，杀我亲卫，他日，必遭天谴，死无全尸！”

一番话，义正词严，气势凛然！

在场的甲士们，本就心中迟疑，此刻听到重耳的话，再看向寺人披的目光，瞬间变了。

是啊！

公子说得没错！

太子死得冤枉，公子素来贤德，怎么可能谋反？

眼前这个寺人披，平日里在宫中作威作福，巴结骊姬，朝中上下，早就人人厌恶。

他说的君上密令，到底是真是假？

万一真的是假传圣旨，那他们这些跟着动手的人，岂不是成了帮凶？

甲士们心中越发惶恐，看向寺人披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忌惮，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却没有一个人，再敢主动上前。

寺人披脸色骤变，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变得铁青，他指着重耳，厉声尖叫：“你胡说！你血口喷人！这明明就是君上的密令，我有君上亲笔手谕！你……你这是乱臣贼子，还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哦？亲笔手谕？”重耳眼神一冷，“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看看我父君，是不是真的狠心到，要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寺人披顿时语塞。

他哪里有什么亲笔手谕？

这一切，不过是骊姬暗中授意，借着晋献公的名义，让他出手罢了。所谓的密令，根本拿不上台面。

一旦真的拿出来，不仅不能治重耳的罪，反而会暴露自己假传圣旨的事实！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这一幕，落在甲士们的眼中，哪里还不明白？

所有人心中，瞬间恍然大悟！

果然！

根本没有什么君上密令！

是这个寺人披，假传圣旨，借着君上的威势，想要杀害公子重耳！

他们，竟然被一个阉宦给骗了！

竟然成了阉宦陷害公子的帮凶！

一股羞恼与恐惧，瞬间涌上所有甲士的心头。

刚刚还在围攻府邸的甲士们，此刻纷纷放下兵器，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看向寺人披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局势，瞬间逆转！

重耳看着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寺人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他不仅要化解眼前的危机，还要借此机会，敲山震虎，让骊姬知道，他姬重耳，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更要让整个晋国的朝堂，都知道——

公子重耳，还活着！

并且，已经强势归来！

重耳缓缓抬起手，指向脸色惨白的寺人披，声音冰冷，响彻全场：

“寺人披，假传圣旨，祸乱朝纲，谋害公子，罪该万死！”

“宫外所有甲士，听我一言！”

“你们都是晋国的将士，是守护君上、守护晋国的勇士，不是阉宦私害忠良的刀！”

“现在，放下兵器，退出府邸，既往不咎！”

“若还要执迷不悟，助纣为虐，休怪我姬重耳，不客气！”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严，瞬间笼罩全场。

宫外的数百甲士，面面相觑，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长矛。

紧接着，“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甲士，纷纷放下兵器，恭敬地后退，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没有人，再敢听从寺人披的命令。

寺人披看着眼前这彻底逆转的局势，看着瞬间倒戈的甲士，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重耳冷冷地看了一眼如同死狗一般的寺人披，没有再理会他。

他转身，看向身后浴血奋战、浑身是伤的亲卫与臣子，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下来。

他缓步走到魏犨、先轸等人面前，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看着倒在地上的亲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愧疚：

“诸位，今日，委屈你们了。”

“有我在，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陷入这般险境。”

“从今往后，我姬重耳，在此立誓——”

“必当带领大家，安定晋国，横扫列国，称霸天下！”

“让所有忠于我的人，都能享尽荣华，名留青史！”

一番话，说得魏犨、先轸、狐偃、赵衰等人，热泪盈眶，热血沸腾。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响彻整个府邸：

“我等，愿誓死追随公子！”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之上。

绝境之中，姬重耳，以一人之力，逆转乾坤，稳住危局。

可他知道，这仅仅是他争霸路上的第一关。

骊姬不会善罢甘休，晋献公依旧昏聩，晋国朝堂，暗流汹涌，列国诸侯，虎视眈眈。

真正的乱世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重耳抬头，望向远方巍峨的晋国宫殿，眼神深邃，锐利如刀。

骊姬，你等着。

这晋国的天下，终究是我姬重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