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黑甲营

叶仙尘负手而立,一袭朴素的灰布长衫,与这荒原的风沙融为一体。他本是大乾帝国之人,可此刻却来了大周。他指尖微捻,一道淡不可查的灵光流转,但是他从血影真经君的秘境中得来的化形术。

这门功法,能遮掩自身修为气息,幻化出虚假的境界。此刻在化形诀的遮掩下,他周身没有丝毫修士的波动,唯有一丝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零淬体境气息,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武夫,没有任何区别。

他望着荒原深处,大周与大乾两国的军营遥遥相对,烬林军与黑甲营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百万大军的杀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换做寻常修士,早已避之不及,可叶仙尘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一抹坚定的光芒。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在古洞闭关苦修,境界虽有提升,却始终缺少了一份生死之间的磨砺。宗门之内的切磋,不过是点到为止,远不如战场之上的刀光剑影,能让人在生死边缘,突破自身桎梏。

大乾与大周开战,看似是凡人帝国的纷争,实则背后藏着妖宗的阴谋,更有云天之境这等王者境势力插手,凡人残食凡人,修士残食修士,这看似残酷的战场,对他而言,却是最好的修炼之地。

大乾境内,普通散修的身份处处受限,一举一动皆在宗门的视线之内,难以放开手脚。而大周黑甲营,军纪森严,体系独特,在军事决策上拥有独一份的地位,更重要的是,这里无人认识他,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在这里只认军功,他可以彻底放下以住的身份,以一个零淬体境凡俗武夫的身份,在百万大军之中,浴血搏杀。

以战养战,以杀证道。

这便是叶仙尘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灵气,彻底收敛所有气息,将自己化作一个普普通通、走投无路前来投军的凡夫。脚步一抬,迎着呼啸的风沙,朝着大周帝国黑甲营的方向,缓步走去。

风沙迷眼,却迷不乱他的心。

战场残酷,却挡不住他前行的路。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青云宗弟子叶仙尘,只有大周黑甲营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淬体境投军武夫。

…………

黑沙荒原之上,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周帝国的黑甲营大营,便扎在荒原东侧,连绵数十里的营帐,整齐划一,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营中号角声声,士卒操练的呐喊声震彻天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大营正门处,两列身着黑甲的士卒持刀而立,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皆是淬体境三重以上的凡俗武夫,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但凡靠近之人,都会被这股杀气震慑,不敢轻易上前。

营门一侧,设着投军募兵的案几,几名身着浅甲的军卒端坐于此,负责登记前来投军的凡人。战火燃起,两国大肆征兵,但凡四肢健全、有几分力气的男子,皆可入伍投军,一时间,前来投军的凡人络绎不绝,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叶仙尘混在人群之中,一身灰布长衫早已被风沙染得泛黄,头发凌乱,面容普通,周身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唯有一丝微薄的淬体境气息,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低着头,跟着队伍缓缓前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黑甲营大营。

黑甲营作为大周帝国的精锐,果然名不虚传。大营布局严谨,攻守兼备,营帐排列错落有致,粮草军械区、士卒操练区、将领营帐区划分分明,营中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即便是修士潜入,也难以轻易藏身。

而在大营深处,几座气势恢宏的营帐矗立其中,帐外重兵把守,气息沉凝,显然是黑甲营高层将领的居所。叶仙尘隐约能感受到,那几座营帐之中,藏着数道不弱的修士气息,最弱的也是凝真境,为首的那座主帐之中,更是有一道化罡境的气息隐隐流转,想必便是黑甲营的主帅,与大乾长林军主帅同级别的存在。

这等阵容,若是寻常零淬体境的凡人,早已吓得腿软,可叶仙尘心中却毫无波澜。他见识过青云宗的山门气象,见识过宗门长老的通天手段,这凡俗军营的肃杀,对他而言,不过是磨砺自身的第一关。

“下一个!”

案几前,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卒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旁边的凡人浑身一颤。这军卒乃是淬体境五重的修为,在投军的凡人之中,已是顶尖的存在,此刻他居高临下,眼神扫过面前的凡人,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慢。

排在叶仙尘身前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被这声喝喊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报上姓名籍贯,草草登记之后,便被一名士卒领入营中,连头都不敢抬。

很快,便轮到了叶仙尘。

他缓步上前,站在案几之前,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怯懦恭顺的模样,完全符合一个走投无路前来投军的凡夫形象。

“姓名?籍贯?可有修为在身?”那满脸横肉的军卒抬眼扫了叶仙尘一眼,见他身材不算魁梧,气息微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屑,语气也随意了几分。

在他看来,这般模样的凡人,也就是军营里凑数的炮灰,上了战场,活不过三个回合。

叶仙尘压低声音,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苏青,无籍,孤身一人,仅有零淬体境修为,听闻大周黑甲营募兵,特来投军,愿在战场之上搏一条生路。”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的姓名与籍贯,在这乱世之中,掩名无姓,反而最是安全。

“苏青?倒是个省事的简单名字。”那军卒嗤笑一声,也不在意,乱世之中,抛家舍业、连姓名都不愿提及的凡人比比皆是,他拿起笔墨,随意在竹简上刻下“苏青”二字,又看了叶仙尘一眼,“淬体境二重,也罢,如今战事吃紧,只要是四肢健全的,咱们黑甲营都收。”

说罢,他从案几之下拿出一套破旧的黑甲,还有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扔到叶仙尘面前:“穿上甲胄,拿上兵器,跟着前面的人入营,编入普通卒伍,听从伍长调度,若是敢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是。”叶仙尘微微躬身,捡起地上的黑甲与铁刀。

这套黑甲厚重粗糙,乃是凡铁打造,对修士而言毫无用处,甚至会影响灵气运转,可对淬体境的凡人而言,却是战场上保命的唯一依仗。那柄铁刀更是钝得厉害,连砍柴都费劲,可在战场之上,便是能取人性命的兵器。

叶仙尘不动声色地穿上黑甲,甲胄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得他普通无奇。他握紧手中的铁刀,跟着前面的士卒,缓缓走入黑甲营大营之中。

入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营中士卒往来穿梭,有的在操练拳脚,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在搬运粮草,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气氛紧张而肃穆。偶尔有修士模样的将领策马而过,周身灵气流转,眼神冷冽,所过之处,凡俗士卒皆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正如之前樵夫闲聊所言,黑甲营之中,修士与凡人划分分明。凝真境的修士,最低也是百夫长,统领百人,地位尊崇;淬体境的武夫,可做伍头、什长,统领十数人;而像叶仙尘这般淬体境的凡人,便是最底层的普通士卒,冲锋在前,撤退在后,生死无人问津。

带路的士卒将叶仙尘带到一片简陋的营帐区,指着其中一座狭小的营帐道:“你便在此处安歇,此帐共十人,皆是新投军的卒子,你的伍长是张伍头,淬体境三重,稍后他会过来训话,记住,在黑甲营,军令如山,少说话,多做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白。”叶仙尘点头应道。

士卒转身离去,叶仙尘掀开营帐帘幕,走了进去。

营帐之中狭小拥挤,摆着十张简陋的木板床,此刻已有八人坐在床前,皆是与他一样新投军的凡人,年纪大小不一,脸上带着惶恐与不安,还有几分对未来的迷茫。

看到叶仙尘进来,众人抬眼扫了一眼,见他气息微薄,模样普通,便又收回了目光,无人主动搭话。在这生死未卜的军营之中,人人自顾不暇,谁也没有心思去结交一个看似毫无用处的同伴。

叶仙尘也不在意,随意找了一个角落的空床坐下,将手中的铁刀放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神早已散开,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四周的动静。他不敢动用灵气,只能以凡人的感官,细细感知营中的一切,耳边传来士卒的操练声、将领的呵斥声、远处的号角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军营独有的旋律。

而在这些声音之下,他还隐约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妖气,淡淡的,藏在大营的角落之中,稍纵即逝。

叶仙尘心中一动。

果然,妖宗的人,已经渗透进了大周黑甲营。

这场两国之战,果然是妖宗布下的大局,先让凡人相互残杀,耗尽两国国力,再让修士相互搏杀,坐收渔翁之利,最终以凡人与修士的鲜血与魂魄,滋养自身修为。

好狠的算计。

若是换做以往,他身为青云宗弟子,必定会出手除妖,可如今,他只是一个淬体境的凡俗卒子,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身,得不偿失。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闭目养神,将自己彻底融入这凡俗卒子之中。

不多时,营帐帘幕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的汉子走了进来,身上穿着比普通士卒稍好的甲胄,体内流转着淬体境三重的气息,正是这一伍的伍长,张伍头。

张伍头目光扫过营帐内的十人,眼神冷冽,厉声喝道:“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黑甲营的卒子,我是你们的伍长张猛!在我手下,只有听话的兵,没有偷懒的鬼!每日操练不得缺席,战场之上不得退缩,谁敢违抗军令,我手中的刀,可不认人!”

营帐内的凡人卒子皆是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是,无人敢有丝毫异议。

张伍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叶仙尘身上,见他闭目静坐,气息微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也没有多言,只是冷声吩咐道:“明日清晨,卯时操练,迟到者,军法处置!都给我安分点,好好休息,准备上战场送死!”

说罢,他转身离去,营帐帘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营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叶仙尘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惶恐,只有一片平静。

送死?

对别人而言,战场是死地。

对他而言,战场,是登天之路。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刀,感受着体内被化形诀压制的灵气,心中默默盘算。

零淬体境,不过是起点。

他要在这百万大军的搏杀之中,以战养战,一步步突破淬体境,凝聚真罡,踏入凝真境,甚至借着这战场的磨砺,冲击更高的境界。

至于妖宗的阴谋,云天之境的王者,大乾与大周的纷争……

这些,都暂且抛在身后。

此刻的他,只是黑甲营一个无名无姓的卒子,只想在刀光剑影之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路。

窗外,黄沙依旧呼啸,大营之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决战的号角,随时都可能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