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山深处,乱石遍地,魔气与剑意的余波渐渐消散在风里。
林晴霜敛去周身皇者威仪,却也再无半分乡野少女的青涩腼腆,眉眼间的淡然从容,是身居高位的沉淀,唯有望向叶仙尘时,眸底才会漾开几分柔和,掺着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数日相伴,从兽潮绝境相护,到血魔宗追杀并肩,她的分身跌落淬体境六重、身陷险境时,是叶仙尘以淬体境修为拼死相护;他突破藏气境一重遇阻、灵力紊乱时,她亦倾尽微薄灵力相助稳境。山野间的朝夕相伴,生死间的彼此托付,让两个本属不同世界的人,心底都烙下了对方的身影,生出了懵懂却真挚的牵绊,相视无言时,亦有相谈甚欢的心意相通。
凌苍躬身立在一旁,见圣女久久不语,亦不敢有半分催促,只是垂首静待,身后八位天元剑宗长老更是屏气凝神,恪守宗门规矩,不敢妄动。
良久,林晴霜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仙尘,随我回天元剑宗吧。十万大山险地重重,各方强者因炼神草、凝神草的异象齐聚,你如今仅藏气境一重,留在此地,太过凶险。”
叶仙尘抬眸,目光凝在林晴霜脸上,又缓缓转向连绵无际、瘴气缭绕的十万大山深处。这里是他觉醒生死天元镜、突破藏气境的地方,藏着他未竟的修炼机缘,更让他彻底明白,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真正守护想要守护的人,而非一味依靠他人的庇护。
他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恳切:“晴霜,我不跟你走。”
林晴霜眸底闪过一丝讶异,转瞬便了然浅笑,她太清楚眼前这个少年骨子里的坚韧与傲骨,他不愿寄人篱下,更想靠自己的力量,在这神藏大陆走出属于自己的修炼之路。
“我知晓你的心思。”林晴霜轻声道,指尖微动,一枚莹白温润的玉佩自她袖中缓缓飞出,玉佩通透无瑕,正面赫然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霜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元剑意与柔和的空间之力,“我这分身修为跌落,实力尽失,无法在修炼上助你分毫。此乃我本命玉佩的一缕分玉,刻有我的剑意印记,可护你三次性命。遇强敌时捏碎,便能引动我的一缕皇者神念震慑对手,亦可借玉佩中的空间之力暂避凶险。”
叶仙尘抬手接过玉佩,触手生温,玉佩上的霜字似有灵韵流转,与他掌心的生死天元镜隐隐相和、彼此呼应。他握紧玉佩,抬眸望向林晴霜,心中千言万语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真挚的:“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林晴霜浅浅一笑,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散去,只剩温柔缱绻,“这些时日相伴,我们相谈甚欢,也算知己。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玉前往天元剑宗,剑宗山门,永远为你敞开。”
一旁的凌苍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圣女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域外天魔的余孽或许还在附近窥探,属下需尽快护送您的分身返回宗门,修复分身本源,以免再生变故。”
林晴霜微微颔首,转头再次望向叶仙尘,眼中满是不舍,却终究没有再多言。她知晓,修炼之路本就是孤身前行,他有自己的道要走,她亦有自己的宗门大计与突破圣者境的契机要完成,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
“保重。”二字轻启,藏着无尽的牵挂。
“你也保重。”叶仙尘回视她,目光坚定,将那份牵绊藏于心底。
凌苍不再迟疑,双手快速掐动宗门法印,口中低喝:“天地为局,时空为引,无名分境阵,起!”
随着法印接连落下,一圈圈淡金色的阵纹自地面层层蔓延开来,阵纹中蕴含着磅礴的时空之力,溯源而来,在叶仙尘与林晴霜之间缓缓筑起一道无形屏障,将二人分隔在阵纹两侧。阵纹之内,天元剑宗的浩然剑意升腾环绕,阵纹之外,十万大山的瘴气与灵气交织翻涌。
这是天元剑宗的独门阵法,借时空之力割裂空间,一侧连通宗门在外围备好的飞舟,一侧留存于十万大山原地,既为分别之人筑起最后的守护,亦能隔绝追兵与各方强者的探查。
林晴霜的身影渐渐被阵纹中的金光笼罩,她凝望着叶仙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身影随金光缓缓消散。
“待我本体破境,必来寻你!”
最后的话语,随时空之力飘入叶仙尘耳中,余音袅袅,最终消散在山林的风里。
凌苍见圣女分身已然离去,对着叶仙尘微微颔首,算是致以宗门敬意,随即掐动法印收阵,阵纹缓缓收缩,时空之力渐渐消散于天地间。他转身与八位天元剑宗长老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化作数道月白流光,朝着十万大山外围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叶仙尘孤身立于原地。
叶仙尘握紧手中刻有霜字的玉佩,掌心的生死天元镜轻轻震颤,似在呼应玉佩的力量。他抬眸望向十万大山更深处,那里瘴气更浓,灵气更盛,亦藏着更多的天材地宝与未知凶险,更有他想要的实力与机缘。
他没有跟随林晴霜返回天元剑宗,不是不愿,而是时机未到。他要留在这十万大山中,继续修炼,夯实藏气境的根基,探寻生死天元镜的全部奥秘,解锁更多能力。
待他足够强大之日,便是他踏上天元剑宗,与她相见之时。
叶仙尘转身,毅然朝着十万大山更深处走去,少年的身影渐渐融入瘴气与密林之中,唯有手中的霜字玉佩,在昏暗的山林里,散发着淡淡的莹白微光,成为他与林晴霜之间,跨越山海、境界与时空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