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钓台之人

叶仙尘立在血影遗迹第一层边缘,并未急于深入。

他神色平静,只是静静感应着秘境深处那越来越浓烈的血腥与阴邪之气。自他磨灭了《血影残卷》中的神魂烙印之后,便不再被雪影真君锁定气息,此刻便如同一缕无形之影,藏于暗处,冷眼旁观这场即将上演的惊天骗局。

他早已看透。

所谓二重王者坟墓,根本不是什么埋骨之地,也不是什么传承秘境。

这是一座猎场。

是雪影真君耗费数百年时光,一手布下的夺命囚笼。

其目的只有一个——

引诱天下天骄、各路天才进入此地,再以秘法强行抽取他们的天才根骨、纯净道体、无暇神魂,从中挑选出最完美的一具,作为自己夺舍重生的容器。

而此刻,秘境第二层之中,早已汇聚了来自各方的年轻强者。

有人为机缘而来。

有人为传说而来。

有人为那虚无缥缈的上古传承而来。

他们之中,宗门骄子、世家传人、散修奇才比比皆是,一个个意气风发,自以为即将一步登天,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为猎人眼中待宰的猎物。

李奕遥便在其中。

他出身云尊一脉,年纪轻轻便已修为深厚,根骨超凡,神魂远胜同代,是同辈之中公认的绝顶天才。一身帝气隐隐流转,气质清冷而挺拔,在人群之中格外醒目。

他手持半块残图,一路谨慎前行,本是想借着血影遗迹的机缘,进一步夯实自身道基,却不知,从他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便已被一双蛰伏了数百年的阴冷眼眸,死死锁定。

轰——!

突然间,整个二重王墓剧烈震颤。

大地崩裂,血色符文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将整片空间层层封锁。

一股源自上古、凶威滔天的气息,自陵墓最深处轰然爆发。

“桀桀桀桀……”

刺耳而阴冷的笑声,直接穿透神魂,响彻在每一个修士耳畔。

“数千年了……终于,又有这么多鲜嫩的容器,送上门来。”

众人脸色剧变,惊骇抬头。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由血色神光凝聚而成的高大虚影缓缓浮现,周身煞气滔天,威压如狱,正是那传说中早已陨落的——血影真君。

“你……你没死!”

“这一切都是骗局!”

“快跑!这是陷阱!”

刹那间,人群炸开,恐慌蔓延。

有人转身就逃,却一头撞在血色符文屏障上,肉身瞬间被绞杀成血雾,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跑?”

雪影真君虚影冷漠俯视,声音带着无尽讥讽:

“既然踏入本君的王者坟墓,便注定要成为本君重生路上的养料。”

“这里,是本君的养魂地,是你们的埋骨场,更是本君重临世间的转生之地!”

他当年遭强敌围攻,身受重创,神魂濒临溃散,不得已才布下这惊天大局,假死遁世,以整个秘境为养魂之所,以穹苍鼎为阵眼,一边吞噬闯入者的精血神魂,一边等待最完美的夺舍容器。

而今日,百年之期已至。

他终于等到了。

雪影真君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在人群之中缓缓扫过。

“根骨平庸……不堪一用。”

“道基残缺……弃之不惜。”

“血气驳杂……只配充当养料。”

每一句落下,便有一名天才面如死灰。

直到,他的视线,骤然停留在那道身姿挺拔、帝气暗藏的身影之上。

看到此人的瞬间,雪影真君周身血光都剧烈波动起来,压抑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

“云尊传人……李奕遥!”

“天生帝体,道基无暇,神魂纯净,根骨万古难寻!”

“这等肉身……这等资质……正是本君梦寐以求的完美容器!”

李奕遥脸色骤变,心中警铃狂响,立刻运转全身修为欲要退走。

可太迟了。

“在本君的秘境之中,你还想走?”

雪影真君一声冷喝,抬手向着虚空一按。

轰隆——!

秘境最核心处,一尊浩瀚无边、铭刻着诸天星辰与上古神魔纹路的古鼎,缓缓腾空而起。

鼎身古朴而威严,气息镇压万古,正是雪影真君耗费无尽心血炼化的玄天至宝——穹苍鼎。

此鼎,不仅是他的本命法宝,更是维系整个秘境空间的核心枢纽。

“穹苍魔鼎,听我法旨!”

“收缩秘境,封禁乾坤,将此地——迁入虚空乱流!”

随着雪影真君神魂之力疯狂涌入古鼎,穹苍鼎骤然爆发出亿万道血色神光,如同天幕垂落,将整个二重王墓彻底笼罩。

嗡——!

整片秘境空间开始急剧收缩、压缩、凝聚。

天地倒转,虚空扭曲。

大世界的气息被彻底斩断。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座号称百年一启的血影遗迹,竟被穹苍鼎以无上伟力,硬生生从原本的空间之中剥离,缓缓拖入那无边无际、凶险莫测、与世隔绝的——虚空乱流。

一旦彻底落入其中。

秘境之内,将再无任何退路。

外界之人进不来,里面之人出不去。

届时,雪影真君便是这里唯一的天,唯一的道,唯一的主宰。

“李奕遥。”

血影真君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

“你的肉身,本君要了。”

“从今日起,我将占据你的身躯,以你的霸体为基,夺你的道果,承你的天赋,重回世间,再临巅峰!”

血色神光翻滚,夺舍秘术已然酝酿成形。

李奕遥面色冰冷,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恐怖的虚影,向着自己的肉身,缓缓压下。

四周,无数天骄绝望哀嚎。

而在秘境第一层的阴影之中。

叶仙尘依旧静静伫立,神色淡漠,未曾有半分动作。

他只是冷眼望着这一切,如同看着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旧戏。

这场局。

这骗局。

这夺舍。

都与他暂时无关。

他在等。

等一个真正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