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蛛丝马迹，贵人初现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度条开始读取。潘妩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小小的圆圈在屏幕上旋转。三秒后，文档打开了。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涌入视线，专业术语和会计科目让她眼花缭乱。她滑动屏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条目——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应收账款、应付账款……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行。那是一个名为“预付货款——星海商贸有限公司”的条目，金额是八十七万。付款日期是两个月前。她记得陈默的公司主要做建材贸易，而“星海商贸”这个名称，她从未听过。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凝重的脸。她截了图，保存，然后继续往下翻。狩猎，开始了。

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研究那份财务报表。

表格里的数字像迷宫，但她凭着苏晴教的基础知识和前世模糊的记忆，硬是找出了几条可疑的路径。除了那笔八十七万的“预付货款”，还有几笔“咨询服务费”支出，收款方分别是“启明咨询”和“智汇策划”，金额从五万到十二万不等。这些公司的名字，她同样陌生。

潘妩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星海商贸有限公司工商注册”。

页面加载出来。她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林国栋。注册地址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经营范围写着“日用百货、服装鞋帽批发零售”，和陈默公司的建材业务八竿子打不着。

林国栋。

这个姓氏让她心头一跳。她退出页面，重新搜索“林薇薇家庭关系”。社交平台上能找到的信息有限，但她记得前世离婚官司期间，律师曾提过林薇薇有个舅舅在做什么小生意。她翻到林薇薇几年前的一条朋友圈，那是张家庭聚会的照片，配文“舅舅从老家来看我啦”。照片里有个中年男人，脸有些模糊，但身形和工商信息里林国栋的照片有几分相似。

潘妩截下所有页面，保存到加密相册。

然后，她回到那份PDF文件，尝试打开其他页面。文件只有五页，显然是经过筛选的“部分”报表。她滑动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页脚——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水印：“报表编号：FY2023-Q2-Partial-03”。

Partial-03。

意思是，这只是第三部分。

潘妩退出文件，重新回到密码输入界面。她盯着那个空白框，深吸一口气，输入自己的生日：1989年7月23日。

“密码错误。”

她顿了顿，输入陈默的生日。

“密码错误。”

孩子的生日。

“密码错误。”

结婚纪念日。

“密码错误。”

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日期组合，屏幕一次次弹出冰冷的提示。最后，她输入林薇薇的生日——那是她前世在陈默手机备忘录里偶然看到的日期。

“密码错误。”

潘妩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她看着那道光线，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冰冷的嘲讽。

陈默连骗她都懒得用心。什么“密码是你生日”，不过是一句随口敷衍的谎言。他大概根本没想过她会真的去打开文件，或者，他早就准备好了另一套说辞——如果她问起为什么打不开，他可以说“哎呀我记错了，密码是公司内部编号”之类的托词。

也好。

潘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深夜的小区寂静无声，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淌。

既然正面突破不行，那就从侧面迂回。她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云端备份的文件夹。那里有陈默旧手机的数据——那部手机半年前摔坏了屏幕，陈默换了新机，旧手机就扔在抽屉里。前天，潘妩以“给小宝玩切水果游戏”为由要了过来。

云端需要密码。

她试了试陈默常用的几个密码组合，第三次成功了。文件夹里内容杂乱：照片、文档、聊天记录备份。潘妩点开聊天记录文件夹，时间戳显示备份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滑动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名字：薇薇。

聊天记录只有零星几条，显然是陈默删除过后的残留。时间都在深夜，内容暧昧而模糊：

“今天见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你也是。”

“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

“别说如果。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嗯。晚安。”

“晚安，默默。”

潘妩盯着那几行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继续往下翻，在照片备份文件夹里找到了三张合影。照片像素不高，像是在某个餐厅的包厢里拍的。陈默和林薇薇并肩坐着，肩膀挨得很近。第一张两人都在笑，第二张林薇薇侧头看着陈默，眼神温柔，第三张……陈默的手搭在林薇薇身后的椅背上，姿势亲昵。

拍摄日期：四个月前。

正是陈默开始频繁“加班”的时间点。

潘妩把照片和聊天记录全部保存到自己的加密空间，然后清除了访问记录。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第二天清晨，潘妩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厨房里飘着煎蛋的香气，吐司机弹出烤得金黄的吐司。她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切水果、热牛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妈妈，我要两个煎蛋！”大宝跑进厨房，抱住她的腿。

“好，两个。”潘妩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去叫爸爸和弟弟起床。”

陈默从卧室出来时，潘妩正把早餐端上桌。他穿着衬衫，领带还没系好，看起来有些疲惫。

“昨晚没睡好？”潘妩关切地问。

“嗯，公司有点事。”陈默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去超市买菜，下午接孩子，晚上……”潘妩顿了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用你电脑查点资料，可以吗？我手机屏幕太小，看财务报表眼睛疼。”

陈默看了她一眼：“什么资料？”

“就是一些财务术语的解释。”潘妩把煎蛋推到他面前，“我昨天看了报表，好多词都不懂。我想查查，不然怎么帮你分担压力呀？”

她的语气自然又诚恳，眼神里满是依赖。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行，密码是我手机尾号后四位加生日。别乱动其他文件。”

“知道啦，我就查查资料。”潘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上午九点，送走陈默和孩子后，潘妩回到书房。陈默的电脑是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正中。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输入密码。

桌面很整洁，只有几个工作文件夹和常用软件。潘妩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打开浏览器，搜索“预付货款会计处理”、“咨询服务费税务规定”等关键词。她认真看了几篇专业文章，还做了笔记——这是为了留下合理的浏览记录。

然后，她点开“我的电脑”，开始浏览文件夹。

陈默的工作文件都放在一个名为“公司资料”的文件夹里。潘妩点进去，里面又分了几个子文件夹：合同、报表、客户资料、项目文件。她先打开“报表”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文件，文件名都是编号，看不出内容。

她随机点开几个，需要密码。

潘妩没有尝试破解，而是打开了“合同”文件夹。这里面的文件大多没有加密，她快速浏览着。大多是建材采购和销售合同，甲方乙方都是她不认识的公司。她一边看，一边用手机拍照——不是全部拍，只拍那些金额较大、或者对方公司名称可疑的合同。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潘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紧张的。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虽然知道陈默白天不会回来，但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挥之不去。

突然，她在一个文件夹里看到了一份名为“星海商贸合作备忘录”的PDF文件。

她点开。

文件只有一页，内容很简单：陈默的公司与星海商贸达成“战略合作意向”，星海商贸将作为陈默公司某系列产品的“独家渠道合作伙伴”，为此，陈默公司需支付“渠道建设预付款”八十七万元整。签署日期是两个月前，签字栏有陈默的签名，还有另一个签名：林国栋。

没有公章。

潘妩盯着那份备忘录，心脏狂跳。她快速拍照，然后退出文件夹，清除了浏览记录。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她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证据。

虽然还不够充分，但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了。

那天下午，潘妩在幼儿园门口等孩子时，打开了妈妈群的聊天界面。群里正在热烈讨论投资理财，几个妈妈在推荐一款名为“鑫利宝”的P2P产品。

“年化收益率12%！我投了五万，这个月利息到账五百多！”

“真的假的？风险高吗？”

“平台有国资背景，我看过资料，很稳的。”

“我也打算投点，攒点私房钱哈哈。”

潘妩看着屏幕，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鑫利宝，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宣传的，三个月后暴雷，无数投资人血本无归。她记得当时群里好几个妈妈哭诉，有人投了十万，那是给孩子攒的学费。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字。

“我听说最近P2P监管在收紧，这种高收益的产品还是谨慎点好。”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回复：“潘妩你是不是太小心了？12%不算很高啊。”

“就是，银行理财才三四个点，根本跑不赢通胀。”

“我老公也说这个平台不错，他同事都投了。”

潘妩没有争辩，只是又发了一句：“我也是听做金融的朋友提的，说最近有几家平台在排查名单里。大家要是真想投，最好再查查平台的股东背景和合规情况。”

她的语气温和，没有攻击性，只是提醒。

群里又讨论了一会儿，渐渐转移了话题。潘妩收起手机，正好看见老师领着孩子们走出来。小宝第一个看见她，张开手臂跑过来：“妈妈！”

潘妩蹲下身抱住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她把脸埋在孩子柔软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几天后，潘妩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时，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她擦擦手，点开妈妈群，发现里面已经炸了锅。

“天啊！鑫利宝真的出事了！”

“平台公告说资金链断裂，暂停兑付！”

“我投了三万！那是我攒了一年的钱！”

“怎么办啊？报警有用吗？”

“潘妩，你之前提醒过我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夹杂着哭泣的表情和语音消息里带着哭腔的声音。潘妩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她打字回复：“我也是碰巧听到风声，不是什么内幕。大家先别慌，保存好投资凭证，联合起来维权。”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好几条私聊。

都是群里的妈妈，有的感谢她的提醒让自己避免了损失，有的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投资建议。潘妩一一礼貌回复，没有给出具体建议，只说“我也在学习中，不敢乱说”。

然后，她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名：周。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没有真人照片。申请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关于鑫利宝的判断，想请教一下。”

潘妩盯着那个“周”字，心里一动。她记得这个ID，在群里几乎从不发言，但偶尔会分享一些专业的财经文章。她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你好。我是群里的周砚。看到你前几天在群里提醒大家谨慎投资鑫利宝，想问问是基于什么信息做出的判断？”

语气直接，透着专业人士的犀利。

潘妩斟酌着用词：“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就是感觉收益率太高了，不太正常。而且我查过那个平台的股东背景，所谓的‘国资’其实是个县级城投公司参股的孙公司，水分很大。”

“你查过工商信息？”

“嗯，稍微看了一下。”

“怎么看懂的？一般人不会去查股权穿透。”

“我……最近在学理财，就多研究了一下。”

对话停顿了几秒。

然后周砚发来新的消息：“你的判断很准。鑫利宝的实际控制人已经出境了，资金早就转移到了海外。那些所谓的投资项目都是虚构的。”

潘妩心里一凛。这些信息，前世是在暴雷一个月后才被媒体曝光的。这个周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这些？”

“工作相关。”周砚回复得很简洁，“你在投资方面很有天赋。有没有考虑过系统学习？”

潘妩正要回复，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迅速退出微信界面，把手机塞进口袋。几乎是同时，书房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压抑着怒气的阴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潘妩面前，把文件拍在书桌上。

纸张拍击桌面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潘妩抬起头，脸上适时露出惊讶和关切：“默默，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陈默盯着她，眼神复杂。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老婆，公司遇到个大机会。”

他顿了顿，手指按在那份文件上：“但急需一笔资金周转。”

潘妩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标题是《房产抵押贷款协议》。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什么机会呀？需要多少钱？”

“一个政府项目，做下来利润至少三百万。”陈默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兴奋，“但前期需要垫资，我们的流动资金不够。所以……”

他翻开协议，指向签字栏。

“需要把咱家的房子抵押了。”他抬起头，看着潘妩的眼睛，“你是女主人，得你签字同意。”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把陈默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脸陷在阴影里。他的眼神里有急切，有期待，还有一丝潘妩熟悉的、前世曾见过的算计。

潘妩看着那份协议，看着签字栏空白的位置，看着陈默脸上那副“为了这个家”的诚恳表情。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而担忧的笑容。

“这么大的事，”她轻声说，“我得好好看看协议内容。毕竟，这是我们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