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醒来时,是被一股要把人活活撕碎的剧痛给唤醒的。
全身骨头像被拆了又用锤子砸回去一样,每块肌肉都在疯狂抗议。他勉强睁眼,入目是熟悉的洞窟石壁。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丹田。
那缕原本死气沉沉的庚金源力,此刻竟活跃了不少,颜色也从暗金色变得更加凝练。像一柄神兵,洗掉了所有杂质,只剩内敛的锋芒。
心念一动,源力温顺游走。他能清晰“看到”,自己那脆弱的凡人经脉,在昨天被粗暴撕裂后,边缘竟长出了坚韧的新肉,整个通道都被拓宽了一丝。
自虐式修炼,成了!
这发现让陈凡精神大振,身上的剧痛都轻了几分。他挣扎坐起,走出洞窟。
洞口,烈火真人铁塔般的身影正背对他,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烈火真人转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欣赏。他随手扔来两个瓷瓶。
“死不了就滚去干活!别以为挥了一千锤就能上天!”
语气还是那么硬,能砸死人。
陈凡没吭声,接住瓷瓶。一瓶金疮药,一瓶气血丹。他拧开金疮药,把墨绿药粉撒在裂开的虎口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被清凉覆盖。
至于气血丹,他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凡尘枷锁隔绝一切灵气,丹药对他,跟石头没区别。
当他再次走向崖坪,周围的空气都变了。
那些杂役弟子看他的眼神,没了昨天的嘲讽和可怜,反而是一种敬畏混着恐惧的复杂情绪。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靠近他三尺。
这世界,终究是靠拳头说话。
然而,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炼器崖的废物们,都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怒吼从山道口炸响,震得整个崖坪的锻造声都停了一瞬。“你们炼的什么垃圾玩意儿,害老子差点死在黑风山脉!”
话音未落,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大青年带着几个跟班,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正是外门有名的刺头,张狂。
“哐当!”
一柄断成两截的下品法剑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负责此剑的杂役弟子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上前:“张狂师兄,这……这剑出炉时检查过,没问题啊,肯定是您……”
“放你娘的屁!”张狂一脚把他踹翻,唾沫横飞,“老子的剑法也是你配评价的?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先废了你,再去戒律堂告你们以次充好!”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杂役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山道上缓缓走来。
来人一袭白衣,身姿窈窕,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如雪山之莲。她一出现,整个炼器崖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了。
正是青云宗外门第一天骄,林清雪。
连张狂的嚣张气焰都收了几分,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
林清雪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烈火真人面前,微微欠身:“烈火师叔,弟子的‘听雪剑’需蕴养一番,劳烦您了。”
声音清脆,如冰泉滴落,让这片火热之地都凉了几分。
烈火真人本就被张狂搞得一肚子火,看到林清雪,脸色稍缓。可张狂为了在美人面前找场子,反而更来劲了,指着地上的断剑吼道:“先处理老子的事!不然今天谁都别想安生,这事我非闹到宗主那去!”
烈火真人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眉毛上的火星子都快跳出来了。
就在他即将爆发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剑,我能修。”
全场死寂,然后哗然!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声音的源头——那个赤着上身,浑身是汗,正慢条斯理包扎伤口的杂役弟子,陈凡。
张狂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你?一个灵力都没有的废物,也敢说修法器?怎么修?用口水粘上吗?哈哈哈哈!”
周围的跟班也跟着哄堂大笑。
就连林清雪,那双古井无波的清冷眸子,也投来一丝好奇与探究。
陈凡没理会任何人的嘲讽,只是看着烈火真人,又重复了一遍:“首座,弟子想试试。”
烈火真人死死盯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昨夜那块被提纯到完美的黑玄铁。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头,声音沉如闷雷:“准了!修不好,你跟他一起滚出炼器崖!”
陈凡走到断剑前,弯腰捡起。
他没走向任何一个地火熊熊的锻造炉,而是来到一个空置的锻造台前,将两截断剑放在冰冷的铁砧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
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懵了。不生火,不煅烧,这是要干嘛?现场做法吗?
无人能察觉的角落,陈凡悄然引动了丹田内那缕庚金源力。
一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能量,细若游丝,顺着他指尖,无声地探入断剑的截面。
庚金源力,本质是极致的锋锐与解构!
陈凡以意念为刀,操控源力在犬牙交错的断口中飞速穿行、切割、打磨。一个呼吸,两个截面就被削平到近乎原子层面,完美贴合!
紧接着,陈凡睁眼,举起了那柄百斤重的黑铁锤。
他每一次挥锤,都看似轻飘飘,落点却精准到恐怖,总能敲在断剑最关键的“气脉节点”上。
铛!
铛!
铛!
清脆的锤音极富节奏。外行看热闹,只觉得这杂役在装腔作势。
可烈火真人的瞳孔却在疯狂收缩!
他能感觉到,陈凡的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玄奥无比的“道韵”!那不是在打铁,那是在给这柄死去的剑,重新招魂!
林清雪的美眸中,也泛起了涟漪。她不懂炼器,但她懂剑!她能感应到,随着每一次锤击,那柄断剑上,一股越来越凌厉的剑气正在苏醒!
铛!
最后一锤落下。
断剑合二为一,天衣无缝,仿佛从未断过。
更炸裂的是,就在曾经的断痕处,一道天生的金色纹路如龙蛇般蔓延开来。这道金纹,让整柄剑的锋锐之气,暴涨了不止一个档次!
“装神弄鬼!”张狂嘴上不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修好的剑,下意识就朝旁边的试剑石挥去。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没有半点声音。
那块测试法器硬度的黑曜试剑石,就像热刀切黄油,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张狂手一抖,差点把剑扔了,内心狂吼:“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的备用法剑。鬼使神差地,他将两柄剑轻轻一碰。
“咔嚓!”
备用法剑,应声而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那个平静站在锻造台前的身影。
张狂的脸色,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最后绿得像中毒。他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像扔掉烫手山芋般扔下一小袋灵石,一句狠话没敢放,带着跟班屁滚尿流地跑了。
陈凡走过去,捡起灵石掂了掂,然后转身,平静地递给了之前被踹翻的那个杂役。
从头到尾,他表情没一丝变化,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这种神仙手段,和他那云淡风轻的态度,形成了最恐怖的反差!
林清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看着那个赤着上身,汗水蒸腾,眼神却如万古寒潭般平静的杂役弟子,那颗坚若磐石的道心,竟莫名地,被狠狠锤了一下。
而另一边,烈火真人死死地盯着陈凡,胸膛剧烈起伏,那张黢黑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捡到鬼了!老子这次,他妈的捡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