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姐姐说要晒太阳

“妈妈?”林晚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

“护士帮我拨的。”林婉容的声音依然很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晚晚,我想跟你姐姐说话。”

林晚连忙把手机递给白芊芊。

白芊芊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听见妈妈的声音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容断断续续的声音:

“芊芊,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

白芊芊对着电话拼命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爱你,一直爱你,从来没有忘记你……”

白芊芊终于忍不住,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林晚转过身,不忍心看这一幕。

她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云层又开始聚集,遮住了下午的阳光。

她想,也许明天还会是个阴天,也许不会再出太阳了。

但至少,今天出过了,至少姐姐晒到了。

身后,白芊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和电话那头妈妈虚弱温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二十三年后母女俩第一次说话。

林晚闭上眼睛听着她们聊天,眼泪从脸上静静地滑落。

打完电话,白芊芊就睡着了。

林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到深夜都一动不动。

云泽和云汐也被安排睡在了隔壁房间。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姐姐的呼吸。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墨廷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点。”他把杯子递过来,“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林晚接过牛奶捧在手心,却没有喝。

墨廷渊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守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白芊芊。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了很久,林晚突然开口:

“墨廷渊。”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墨廷渊想了想,然后回答她: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林晚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不会熄灭的光。

林晚想起姐姐说的那句话:“替我多晒晒太阳。”

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了,她一定会替她晒。

每天,每个晴天,每个有阳光的日子。

她会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阳光下,告诉姐姐:“你看,太阳又出来了。”

这时,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林晚赶紧站起身,紧张地看向屏幕。

数字和曲线都在变化,警报声也尖锐地响起。

“医生!”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医生!”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她推到一边。

林晚缩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围着姐姐忙碌,看着姐姐的脸越来越苍白。

她的手紧紧攥着,墨廷渊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转过身摘下口罩。

“对不起,”他面带遗憾地说,“我们尽力了。”

林晚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墨廷渊扶住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林晚的眼角没有泪水,她拼命睁着眼睛看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姐姐。

她的姐姐。

走了。

医生说,很安详没有痛苦。

林晚在床边坐了很久,握着那只渐渐变冷的手,一动不动。

墨廷渊没有打扰她,就站在门口守着。

云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病房里的母亲和姨姨,没有说话,和墨廷渊一块静静地站在那里。

云汐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发亮。

林晚站起身,最后一次看着姐姐的脸,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从此只能在梦里见了。她俯下身,在姐姐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姐姐,”她轻声说,“一路走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云层很薄,太阳快出来了。

她突然想起姐姐最后的话,“替我多晒晒太阳。”

林晚捂着脸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姐姐,”她对着窗外的阳光轻声说,“太阳出来了。”

白芊芊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按照她的遗愿,骨灰撒进了大海。

就是当年她们姐妹重逢的那片海域。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林晚站在船头,捧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云泽和云汐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的小衣服,神情严肃。

墨廷渊站在稍远的地方,陆北辰被允许临时出庭参加葬礼,但是他们还是隔开一段距离。

沈修文没有被允许来,但他托人送来了一封信,林晚没有拆开,直接撕碎了扔进海里。

林晚打开骨灰盒,把骨灰一点一点撒进海里。

白色的粉末落入蓝色的海水,很快就被波浪吞没,再也看不见。

“姐姐,”她轻声说,“你自由了。”

云汐在旁边小声问:“姨姨去哪里了?”

云泽轻轻握住她的手:“姨姨变成海了。”

云汐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那姨姨可以一直晒太阳了。”

林晚的眼泪滑落下来。

是啊,姐姐可以一直晒太阳了。

再也不用躲在地下室里,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人,再也不用受苦了。

骨灰全部撒完的那一刻,林晚闭上眼睛。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她的脸,林晚仿佛听见姐姐在耳边说:

“晚晚,谢谢你。”

她又睁开眼,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

“姐姐,”她说,“再见。”

葬礼结束后,林晚开始整理白芊芊的遗物。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

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一本日记,一个相框,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林晚最先打开的是那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她和白芊芊小时候的合影。那时候她们大概三四岁,穿着一样的裙子,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姐姐比她高一点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她则看着镜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白芊芊的笔迹:

“世界上另一个我。”

林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抹抹眼,放下相框打开那本日记。

日记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写到一周前,最后一篇是在她倒下前那天晚上写的。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她很虚弱的情况下写的。

林晚颤抖着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