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洗髓池

清虚宗，抱朴峰。

李长寿从云梦大泽回来之后，日子突然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起，先去师父洞府门口站一炷香。

确认气息平稳，没有反复，然后去丹房取新炼的丹药，再去藏经阁翻看各类典籍，午后回洞府画符炼器，傍晚……

傍晚去后山泡澡。

说是泡澡，其实是在泡一池子药汤。

洗髓池。

这东西是李长寿从南离国带回来的方子。

当年在南离国库里翻到一本《筑基炼体杂谈》，里面记载了一种以灵药熬汤、温养筋骨的洗髓法。

虽然效果缓慢，但胜在温和无害，日积月累之下，也能改善根骨资质。

李长寿的根骨不算好——这是他自己早就知道的事。

当年能拜入清虚宗，全靠师父青云子看他顺眼，不然以他那灵根资质，早就被刷下去了。

如今筑基后期，离结丹只差一步，根骨的短板就越来越明显。

所以他弄了这个洗髓池。

每天泡上一个时辰，虽然改善微乎其微，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至于姜灵儿……

那丫头的天赋其实比他好得多。

同样是修炼，她轻轻松松就能突破，他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跟上。

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心里不平衡了。

但李长寿不是别人，他的歪理是：师妹天赋好，等于自己多了一个帮手，这是好事。

所以他把洗髓池也给她准备了一个。

一开始是在他洞府里弄的，布了好几层禁制，生怕被人窥探。

后来想着，这是在宗门里，师父也出关了，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干脆把禁制撤了，搬到后山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两个池子，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几块大石头，互不干扰。

左边是姜灵儿的，右边是他的。

每天傍晚，两人各自泡着，偶尔聊几句天，倒也惬意。

这也是李长寿为数不多能真正放松的时候。

这天傍晚，夕阳正好。

李长寿照例来到后山，褪去外袍，只穿着一条中裤，缓缓坐进温热的药汤里。

水温刚好，药力顺着毛孔渗入，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惬意。

他闭上眼，靠在池边，难得放空了思绪。

十年。

还有十年，那个老头会来。

他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在元婴老怪面前，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要准备。

要炼丹，要画符，要炼器，要布阵，要提升修为。

最好能在三年内结丹。

这样至少……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他正想着，突然听见脚步声。

睁眼一看，姜灵儿从山坳口走过来，手里抱着一堆干净的衣物，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师兄！我来啦！”

李长寿点点头，又闭上眼。

姜灵儿走到左边那个池子边，看了看池水，又看了看师兄。

池水清澈，药香扑鼻，温度刚好。

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

姜灵儿站起来，开始解腰带。

李长寿闭着眼，没看见。

姜灵儿解了一半，突然动作一顿。

她扭头看向右边。

师兄靠在池边，闭着眼，神情放松。

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张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此刻难得柔和，看着……还挺好看的。

姜灵儿盯着看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两个池子，离得好像有点近。

隔着几块石头，但也就是两三丈的距离。

如果她下水，如果师兄睁开眼……

如果他扭头看过来……

那岂不是……

姜灵儿的脸“腾”地红了。

她僵在原地，手里攥着解开的腰带，脑子里突然冒出无数个念头：

师兄会不会看见？

看见了会怎么样？

会……会……

她想起话本里那些情节，男女主角一起泡温泉，然后……然后……

姜灵儿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虾。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

师兄平时那么严肃，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呀……

要是师兄真的看见了…

会像话本里那样……脸红？慌乱？还是……

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害羞，可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快下去啊！站着干嘛！

另一个声音却在喊：下去就会被看见！被看见怎么办！

两个声音吵成一团，姜灵儿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了？”

李长寿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灵儿浑身一抖，猛地抬头，就看见师兄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

“没、没什么！”她慌忙摆手，腰带差点掉下来，“我、我就是……就是……”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长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腰带上，又看了看她红透的脸，眉头微微一皱。

“生病了？”

“没有没有！”

“那脸怎么这么红？”

“热、热的！”姜灵儿急中生智，“这池子热气太足了！我还没下去就热得不行！”

李长寿沉默片刻。

这池子是温的，不是烫的，哪来的热气？

但他懒得追究，又闭上眼：“快点泡，泡完回去修炼。”

“哦、哦！”

姜灵儿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解开腰带，褪去外裙，只穿着中衣中裤，“扑通”一声跳进池子里。

水花溅起来，落了她一脸。

她缩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偷偷看向右边。

师兄依旧闭着眼，没看她。

姜灵儿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反正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抱着膝盖，缩在池子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兄要是真看见了，会怎么样呢？

会不好意思吗？会躲开吗？还是会……

她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赶紧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

接下来的日子，姜灵儿每天都去泡洗髓池。

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山坳口，准时红着脸下水，准时偷偷看师兄几眼，准时在脑子里上演各种话本情节。

但始终没发生什么。

师兄就是师兄，永远闭着眼，永远面无表情，永远像个木头。

姜灵儿渐渐也习惯了，虽然还是会脸红，但至少不会再僵在原地了。

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