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的腊月廿三,鲁中平原的风裹着泰山的寒气,刮进济南老城区的曲水亭街,青石板路被冻得泛着青白色的光,街边的护城河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还藏着不肯冻僵的水草,随着暗流轻轻晃悠。
天刚蒙蒙亮,孟家大院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七十岁的孟老爷子孟守义裹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棉袄,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缝着一圈褪色的蓝布,那是他老伴儿三十年前亲手缝的。老爷子手里拎着一把竹制的扫帚,腰板挺得笔直,像老城区里那几棵百年国槐,看着佝偻,却透着一股扎进土里的韧劲。
“守义,别扫了,灶王爷的糖瓜还没蒸好呢!”
院里的正房里,传来孟老太太王桂兰的声音,带着山东女人特有的爽朗,又裹着几分温软。孟家大院是典型的齐鲁民居,青砖灰瓦,四四方方,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桠光秃秃的,却结着去年剩下的几个干石榴,红得像小灯笼。正房的堂屋正中,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孔子像,像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砚台、毛笔,还有一摞泛黄的线装书,都是孟家祖辈传下来的《论语》《孟子》,还有记载鲁菜菜谱、山东快书词本、面塑技法的手抄秘籍。
今天是腊月廿三,北方的小年,齐鲁大地最讲究“糖瓜粘灶”,老话说“二十三,糖瓜粘,灶君老爷要上天”,孟家作为济南城里有名的民俗世家,这祭灶的规矩,已经传了六代,一百多年,从未断过。
孟守义停下扫帚,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眼看就要下雪。他把扫帚靠在门框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走进正房的厨房。厨房是老式的土灶,灶台上砌着两口大黑锅,灶膛里烧着枣木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麦芽糖的甜香,瞬间驱散了老爷子身上的寒气。
王桂兰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槌,捶打着锅里熬好的麦芽糖。锅里的麦芽糖呈金黄色,浓稠得像蜂蜜,冒着热气,甜香钻满了整个厨房。老太太的手很巧,是鲁西滨州剪纸世家出身,嫁进孟家后,又学了孟家的面塑、鲁菜,一双巧手,既能剪出生动的齐鲁民俗剪纸,又能捏出活灵活现的面人,还能做一桌地道的鲁菜宴席。
“你看你,手都冻裂了,这点活儿我来就行。”王桂兰抬头看见孟守义,嗔怪地说了一句,手里的木槌却没停,“咱孟家的祭灶糖瓜,必须是手工熬的麦芽糖,不能买街上的机器货,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不能破。”
孟守义点点头,走到灶台边,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木槌。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这是一辈子揉面、掌勺、说书、捏面人留下的痕迹。可就是这双手,能把鲁菜的“糖醋鲤鱼”做得跃出水面,能把山东快书说得满堂喝彩,能把面塑捏得比真人还灵动,能把祭灶的糖瓜捶得软糯香甜,不粘牙、不腻口。
“娘,爹,我来帮你们!”
院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穿着蓝色学生装的少年跑了进来,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是孟家的独孙,孟承安。少年刚从济南三中放学回来,书包还背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却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孟承安是孟家第三代唯一的传人,孟守义的儿子,也就是孟承安的父亲,早年去了东北打工,再也没回来,只留下这一个孩子,由老两口拉扯长大。孟守义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孟承安接过孟家的手艺,把齐鲁民俗一代代传下去。
可孟承安却不喜欢这些老东西。
在他眼里,爷爷的山东快书不如收音机里的流行歌好听,奶奶的剪纸不如街上的塑料花好看,家里的老规矩、老习俗,都是过时的玩意儿,跟不上时代。他喜欢城里的新楼房,喜欢电视里的武侠剧,喜欢和同学去逛人民商场,对孟家大院里的一切,都带着几分抵触。
“承安,过来,帮爷爷把糖瓜揉成圆团。”孟守义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孟家,儒家的“孝”和“礼”刻在骨子里,长辈的话,晚辈必须听。
孟承安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书包,走到灶台边。他伸手碰了一下麦芽糖,烫得赶紧缩手,惹得王桂兰笑了起来:“慢点儿,这糖刚熬好,烫得很。咱齐鲁人家的孩子,连这点活儿都干不了,以后怎么撑得起门户?”
“娘,现在谁还吃这个啊,街上五毛钱一包的水果糖,比这甜多了。”孟承安嘟囔着,“还有这祭灶,都是迷信,老师在学校里都说了,要破除封建迷信。”
“放肆!”
孟守义猛地把木槌往灶台上一砸,“哐当”一声,锅里的麦芽糖溅起几滴。老爷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带着齐鲁汉子特有的刚直,还有对祖宗规矩的敬畏:“孟家的子孙,敢说祭灶是迷信?这不是迷信,是咱齐鲁人的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民俗,是做人的规矩!”
“孔子曰‘祭神如神在’,咱祭灶,不是信鬼神,是敬天地、敬祖宗、敬烟火!咱齐鲁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本,不能丢了老祖宗的习俗!”孟守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像泰山的山石,砸在孟承安的心上。
孟承安被爷爷的气势吓住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知道爷爷的脾气,认死理,守规矩,只要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哪怕天塌下来,都不肯改。
王桂兰赶紧打圆场,拉了拉孟守义的胳膊:“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凶他。承安,你爷爷说得对,咱齐鲁人,重礼、重义、重传承,这些老习俗,不是包袱,是宝贝。你看这曲水亭街,谁家不是腊月廿三祭灶?谁家过年不贴春联、剪窗花、捏面人?这就是咱济南,咱山东的根啊。”
孟承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揉着手里的麦芽糖。糖瓜软糯,粘在手指上,扯出长长的丝,就像爷爷嘴里那些扯不断的老规矩。
窗外,终于飘起了雪花。
济南的雪,带着齐鲁大地的温润,不大,却绵密,一片片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护城河里,落在孟家大院的石榴树上,慢慢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糖瓜揉好后,孟守义把它们捏成圆圆的小饼,中间压上一个小小的福字,摆在白瓷盘子里。祭灶的供桌摆在灶王爷的画像前,画像上的灶王爷慈眉善目,手里捧着如意,旁边写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对联,是孟守义亲手用毛笔写的,笔锋刚劲,带着颜体的厚重,那是他从小跟着祖辈练的书法,齐鲁文人的风骨,都藏在一笔一画里。
供桌上除了糖瓜,还有一碗清水,一碟草料,那是给灶王爷的马吃的。孟守义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绕着灶王爷的画像,慢慢飘向屋顶。
“承安,过来,给灶王爷磕头。”孟守义站在供桌前,语气严肃。
孟承安跟着爷爷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齐鲁大地的礼仪,从小刻在骨子里,跪天地、跪祖宗、跪长辈,是刻在血脉里的敬畏。
磕完头,孟守义拿起一叠黄纸,点燃,扔进灶膛里。火苗窜起,黄纸化为灰烬,随着灶烟飘向屋外,仿佛灶王爷真的骑着马,上天庭汇报一年的家事。
“二十三,糖瓜粘,灶君上天言好事……”孟守义轻声念着齐鲁民间的祭灶谣,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沧桑,“保佑咱孟家,手艺不断,香火不断,保佑咱齐鲁大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祭灶结束,王桂兰开始准备午饭。今天的午饭,是齐鲁小年的标配:祭灶糖瓜、小米粥、炒合菜、炸耦合,都是最地道的鲁菜家常菜。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讲究“咸鲜为主,突出本味,精工细作”,孟家是鲁菜非遗世家,祖辈曾在济南府的老字号饭庄掌勺,一手“糖醋鲤鱼、九转大肠、葱烧海参”做得名满泉城。
王桂兰的炸耦合,是孟家的绝活。选的是济南北园的莲藕,脆嫩多汁,切成连刀片,中间夹上五花肉馅,裹上面糊,放进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嫩,咬一口,藕香、肉香、油香混在一起,是齐鲁人家过年最地道的味道。
孟守义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快书板,两块竹板握在手里,轻轻一敲,“当里个当,当里个当”,清脆的板声,在安静的大院里响起。
山东快书,起源于鲁西临清,兴盛于济南,是齐鲁大地最具代表性的民间艺术,唱的是武松打虎、鲁达拳打镇关西的英雄故事,讲的是齐鲁人的忠义豪情。孟守义是济南城里有名的快书艺人,年轻时在趵突泉边说书,一开口,围满了听众,掌声能盖过泉水声。
“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闲言碎语不要讲,
表一表好汉武二郎!
武松家住山东郓城县,
清河县里是故乡……”
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一口地道的济南官话,带着齐鲁人的豪爽。快书板在他手里上下翻飞,节奏明快,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把武松的英雄气概,唱得淋漓尽致。
孟承安坐在一旁,本来还心不在焉,可听着听着,竟慢慢入了神。爷爷的声音里,没有电视里的花哨,却有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那是齐鲁大地的厚重,是山东汉子的忠义,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魂。
他看着爷爷的脸,皱纹里藏着岁月,眼神里透着执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快书板,仿佛握着整个齐鲁民俗的未来。
“爷爷,这山东快书,真的有那么多人听吗?”孟承安忍不住问。
孟守义停下快书板,看着孙子,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以前啊,趵突泉、大明湖、黑虎泉,到处都是说书的场子,咱山东快书,是老百姓最爱的玩意儿。可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听戏匣子,看电视,没人愿意听老书了。”
“不光是快书,咱孟家的面塑、鲁菜、剪纸,还有这老城区的婚丧嫁娶、节气习俗,都没人愿意学了。”孟守义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个面塑,那是他早上刚捏的孔子像,慈眉善目,衣袂飘飘,栩栩如生,“你看这面塑,祖辈传了六代,捏的是孔子、孟子,捏的是齐鲁民俗,捏的是咱儒家的文化。可现在,街上的孩子,都喜欢买塑料玩具,谁还愿意学这手工活儿?”
孟承安拿起那个孔子面塑,指尖触碰到细腻的面团,能感受到爷爷指尖的温度。面塑的颜色,是用天然的植物颜料染的,红的是朱砂,绿的是艾草,黄的是槐花,没有一点化工颜料,这也是孟家的规矩,守正,守本,守着老祖宗的技法。
“爷爷,真的没人学了吗?”
“有,只是难啊。”孟守义站起身,走到堂屋的窗边,看着窗外飘雪的老巷,“咱齐鲁大地,手艺多着呢。潍坊的风筝,杨家埠的木版年画,淄博的陶瓷琉璃,曲阜的儒家礼仪,泰山的皮影戏,滨州的剪纸,可这些老手艺,老习俗,都在慢慢消失。年轻人觉得老土,觉得不赚钱,都往外跑,去城里打工,去赚大钱,谁愿意守着这老院子,守着这没出息的手艺?”
“可这些东西,是咱齐鲁的魂啊。”孟守义的声音有些哽咽,“孔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咱作为民俗传人的后代,就得扛起这份责任。手艺丢了,习俗没了,咱齐鲁人,就成了没根的人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曲水亭街的青石板路,覆盖了孟家大院的石榴树,覆盖了济南老城区的每一个角落。老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带着济南口音,悠长而温暖,那是属于齐鲁大地的烟火气,是民俗传承的最后一丝余温。
午饭做好,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粥,还有祭灶剩下的糖瓜。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孟守义给孟承安夹了一块炸耦合,语气缓和了许多:“承安,爷爷不是逼你,只是希望你记住,咱是孟家的子孙,是齐鲁人的后代。不管以后你走多远,都不能忘了咱的文化,咱的习俗,咱的根。”
“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咱齐鲁人,以礼立身,以义行事,以信做人。这些老手艺、老规矩,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是让你做人做事的底气。”
孟承安咬着炸耦合,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眼泪突然有点想掉下来。他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着满院的老物件,看着堂屋里的孔子像,突然觉得,这些被他嫌弃过时的东西,好像藏着一种他从未读懂的力量。
那是齐鲁大地千年的文化积淀,是祖辈代代相传的民俗薪火,是刻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
吃完午饭,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一点微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孟守义换上一件干净的长衫,那是他说书时穿的,藏青色的绸缎,洗得有些发白,却熨烫得整整齐齐。他对孟承安说:“跟爷爷去趟杨家埠,找你杨爷爷,商量过年办民俗庙会的事。”
杨家埠,是济南老城区里的民俗匠人聚居地,住着潍坊风筝传人、木版年画匠人、皮影戏艺人,都是孟守义一辈子的老朋友,也是齐鲁民俗的坚守者。
孟承安点点头,跟着爷爷出了门。
曲水亭街的雪后,美得像一幅水墨画。青石板路覆雪,护城河水结冰,街边的老房子青砖灰瓦,挂着红红的灯笼,屋檐下结着冰棱,晶莹剔透。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搓着玉米,聊着过年的习俗,一口地道的济南话,亲切又温暖。
走到杨家埠口,就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风筝,风筝是龙头蜈蚣的样式,竹骨扎得精巧,宣纸糊得平整,画着五彩的龙鳞,栩栩如生。那是杨万春,潍坊杨家埠风筝的传人,一辈子扎风筝,扎的风筝能飞上泰山之巅,能飘进黄河之水。
“守义,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杨万春看见孟守义,笑着迎了上来,他的手也布满老茧,那是一辈子扎竹篾、糊宣纸留下的痕迹,“承安也来了,快进来,爷爷给你拿年画。”
杨家埠的院子里,摆满了木版年画,都是齐鲁民俗的题材:门神秦琼尉迟恭、连年有余、麒麟送子、孔子讲学,色彩鲜艳,构图饱满,是齐鲁人家过年必贴的年画。院子的角落里,堆着竹篾、宣纸、颜料,还有扎了一半的风筝,处处都是民俗的气息。
屋里还坐着几个老人,都是齐鲁各地的匠人:淄博琉璃匠人李守财,手里拿着一只琉璃鸡,通体透亮,色彩斑斓;曲阜儒家礼仪传人孔祥仁,穿着长衫,戴着眼镜,温文尔雅;泰山皮影戏艺人张老歪,手里拿着皮影人,眉眼灵动。
这些老人,都是齐鲁民俗的“活化石”,一辈子守着自己的手艺,守着自己的习俗,如今都已是花甲、古稀之年,却没有一个合适的传人。
“人都到齐了,咱商量商量,今年过年,在大明湖办民俗庙会的事。”孟守义坐在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现在年轻人都忘了咱齐鲁的老习俗,咱得把场子办起来,让孩子们看看,咱山东的手艺,咱山东的文化,不比外面的差。”
“难啊,守义。”李守财叹了口气,把琉璃鸡放在桌上,“我那琉璃手艺,儿子不愿意学,说又累又不赚钱,去广州打工了。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蹲在窑炉前,守着一千多度的火,熬上几天几夜,就为了烧一只琉璃?”
“我更难。”孔祥仁推了推眼镜,语气无奈,“曲阜是孔子故里,可现在的孩子,连儒家礼仪都不懂了,结婚不按古礼,过年不拜祖宗,连《论语》都没读过几句。咱这礼仪传承,眼看就要断了。”
张老歪摆弄着手里的皮影,叹了口气:“我的皮影戏,以前在泰山脚下,一唱就是三天三夜,现在没人看了。电视、手机,谁还愿意看这影子戏?我那孙子,连皮影人都不愿意碰。”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满是落寞。
曾经的齐鲁大地,民俗兴盛,手艺相传,节气有节俗,婚丧有古礼,街头巷尾,到处是说书的、唱曲的、捏面人的、扎风筝的,一派烟火气。可短短十几年,时代变了,城市化的脚步越来越快,外来文化冲击越来越大,老手艺、老习俗,就像这冬日里的落叶,慢慢凋零,眼看就要埋进土里。
杨万春拿起那只龙头蜈蚣风筝,眼神里带着不舍:“我这辈子,扎了上万只风筝,扎过给皇帝看的宫廷风筝,扎过给老百姓玩的民间风筝,可现在,连个传人都没有。等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了,咱齐鲁的风筝,咱的年画,咱的皮影,是不是就真的没了?”
孟守义沉默了,他看着满院的老匠人,看着这些和他一样,一辈子坚守民俗的老朋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是孟家的传人,是齐鲁民俗的坚守者,他想扛起这份责任,想把这些手艺传下去,想把这些习俗捡起来,可他老了,力不从心。唯一的孙子孟承安,还对这些老东西充满抵触,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这时,孟承安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屋子的老人,看着他们眼里的落寞和不舍,看着那些精美的风筝、琉璃、年画、皮影,突然开口:“各位爷爷,我学。”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孟承安。
孟承安抬起头,眼神坚定,不再是之前那个抵触老手艺的少年:“爷爷,各位爷爷,我学山东快书,学面塑,学鲁菜,学剪纸。我还去学民俗学,我要把咱齐鲁的手艺,咱齐鲁的习俗,都记下来,传下去。”
“我不会让咱齐鲁的民俗,断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孟守义猛地抬起头,看着孙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他一把抓住孟承安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就像抓住了齐鲁民俗传承的最后一丝希望。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杨家埠的院子里,照在那些精美的民俗手工艺品上,熠熠生辉。
泉城的冬雪还未融化,可齐鲁大地的民俗薪火,却在孟家大院,在杨家埠,在这一代老匠人和少年的心里,重新点燃了火苗。
这火苗,微弱,却坚定,终将穿越岁月,燃遍齐鲁大地,传承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