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第二天果然来了。
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两个人。一个瘦高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叫李四。一个矮胖墩,看着憨厚,叫王五。三个人站在院门口,排成一排,跟等着挨训似的。
阿月开的门,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你们干嘛?”
张三赶紧赔笑:“那个……林师兄在吗?”
林默从歪脖子树底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三个人齐刷刷鞠躬:“师兄好!”
林默看着他们,没说话。
张三硬着头皮开口:“师兄,这是我两个兄弟,也是卡在炼气三层好久了的。昨天我回去跟他们说了你教我的事,他们也想……”
李四赶紧接话:“师兄,我们有灵石!”
王五掏出一个布袋子,双手捧着:“这是我攒了一年的,都给你!”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袋——瘪瘪的,撑死了十几块下品灵石。
他没接,也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直冒汗。
阿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
林默终于开口:“进来。”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跟进去。
院子里雾气依旧很浓,三个人一进去就吸了好几口,脸上全是陶醉。
张三来过一次,还好点。李四和王五直接愣在当场,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是丁字院?”
林默坐在歪脖子树底下,指了指地上:“坐。”
三个人赶紧坐,坐得端端正正。
林默看着他们:“想学什么?”
三个人对视一眼,张三说:“就想突破,我们卡在炼气三层好久了。”
“功法背一遍。”
三个人轮流背。张三背得顺溜,李四磕磕绊绊,王五背到一半就忘了。
林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人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林默开口:“你们的问题,不是资质差。”
三个人眼睛一亮。
“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练。”
李四愣住:“怎么不知道?师父教的啊。”
林默看着他:“你师父教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这么练?”
李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默又问:“你师父有没有说过,真气走这条经脉和不走那条经脉,区别在哪?”
李四摇头。
“你师父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这套功法要先运三圈再停,而不是直接冲到顶?”
李四继续摇头。
林默点点头:“所以你们练了三年,都是在瞎练。”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都白了。
张三小声说:“可是……我师父说,功法就是这样的,照着练就行……”
林默看着他:“你师父吃饭的时候,是只张嘴不动牙吗?”
张三愣住。
林默继续说:“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理解它为什么这么写,才能练对。不理解就硬练,练错了都不知道错在哪。”
他站起来,走到李四面前:“你刚才背的第三句,真气走的是督脉对不对?”
李四点头。
“你运一次气,走督脉。”
李四闭上眼睛,开始运气。
运到一半,林默说:“停下。现在是不是觉得后背发紧,肩膀酸?”
李四睁开眼,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林默没回答,转向王五:“你刚才背的那段,真气走的是任脉。你运一次。”
王五照做。
运完,林默问:“胸口是不是闷的?”
王五点头,点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林默坐回歪脖子树底下,看着他们:“第三句,正确的走法是真气先走任脉三寸,然后转督脉,再从期门穴出来。你们一个从头到尾走督脉,一个从头到尾走任脉,当然会出问题。”
张三听得目瞪口呆:“可是……书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林默看着他:“书是错的。”
三个人同时愣住。
书是错的?宗门发的功法,是错的?
林默没解释,从屋里拿出那本《青云心法》,扔给张三:“自己看。”
三个人凑在一起,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练了三年的功法,居然有这么多错?
李四声音都抖了:“这……这怎么办?”
林默说:“改。”
“改?”
“找到错的地方,推正确的走法。”林默看着他们,“功法是工具,不是圣旨。工具坏了,你就修一修,修好了接着用。不会修,就学着修。”
三个人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林默站起来:“今天先教你们怎么看错。看懂了,明天再来。”
三个人赶紧站起来,鞠躬道谢。
走到门口,张三突然回头:“师兄,那个……灵石你真的不要?”
林默看了他一眼:“留着买饭吃。”
第三天,来了五个人。
第四天,来了八个。
第五天,院子门一开,外面蹲着十几个。
阿月每天负责开门,开门就看见一群人头攒动,跟赶集似的。她忍不住跟林默嘀咕:“哥哥,人越来越多了。”
林默没说话,继续教。
他的教法很奇怪——不直接给答案,而是教方法。
有人问:“师兄,我这段练不通怎么办?”
林默反问:“你觉得是哪里不通?”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试。真气走到哪里堵了,为什么堵,堵的时候身体什么感觉。试出来再说。”
有人问:“师兄,你教我的这段,能不能再讲一遍?”
林默反问:“我刚才讲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记。”
“记没用。要理解。”
有人问:“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
林默看着他:“你问了三个问题,都是‘怎么办’。你什么时候问过‘为什么’?”
那人愣住。
林默说:“等你开始问为什么的时候,就不笨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林默每天坐在歪脖子树底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一个人一个人地点。
他从来不收灵石,也不让人跪。
有人感动得直哭,说要拜他为师。林默说:“不拜。”
“那我怎么报答你?”
林默想了想:“以后你也会教别人。到时候别让人跪就行。”
那人愣住,然后重重地点头。
第十五天的晚上,人散了以后,阿月坐在林默旁边,小声问:“哥哥,你干嘛对他们那么好?”
林默看着天上的星星,没说话。
阿月又问:“他们又没给你灵石,又没给你东西……”
林默终于开口:“我前世有个老师,教我的时候也不收钱。”
阿月眨眨眼:“老师是什么?”
“就是师父。”林默想了想,“他教我的第一句话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阿月听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给人鱼吃,不如教人怎么钓鱼。”
阿月似懂非懂。
林默继续说:“那老头教了我很多。后来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他对谁都这样。他希望有一天,我也会对别人这样。”
阿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林默揉了揉她的脑袋:“睡觉去。”
阿月点点头,跑进屋了。
林默坐在院子里,看着院门的方向。
院墙外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看见了,但没动。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第二天,执事又来了。
这次没带人来,只是站在院门口,皮笑肉不笑地传了个话:“林师弟,大师兄请你喝茶。”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执事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去不去给句话啊?”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带路。”
阿月追到门口,拉着他的袖子:“哥哥……”
林默低头看着她:“待着,别出门。”
阿月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松开手。
林默跟着执事走了。
院子里的雾气还在飘,那株青元草又长高了一截。
阿月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