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
第二眼，看到的是插在脑袋旁边的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无名氏。
他躺了三秒，大脑放空，然后猛地坐起来。
“什么玩意儿？！”
四周是乱葬岗。真的乱葬岗。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插着破木牌，有的直接就是一个坑，坑里隐约能看见白花花的东西。枯树歪在一边，几只乌鸦蹲在枝头，用一种“这货怎么活了”的眼神盯着他。
林默低头看自己——身上裹着一块白布，灰扑扑的，边缘还带着土。
他又看看旁边的木牌，再看看自己躺的位置——一个浅浅的土坑，明显是刚挖的，还没来得及埋实。
“……”
林默慢慢躺回去了。
“让我再死一会儿。”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嘲笑他。
林默又坐起来，这次认真梳理情况。
穿越了。肯定是穿越了。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公司加班改需求，改着改着眼前一黑，然后就……躺这儿了。
“穿越也行，”他自言自语，“但能不能穿个好点的开局？哪怕穿成个乞丐呢？直接穿成尸体是什么操作？”
没人回答他。乱葬岗安静得只有风声和乌鸦叫。
林默站起身，裹紧身上的白布——别误会，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衣服了。他看看周围的坟头，又看看自己刚才躺的那个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所以……我现在算是什么？从坟里爬出来的？那我不成……”
话没说完，脑海里突然金光大作。
【叮！】
林默整个人一哆嗦。
【恭喜您被选为《我是大魔王》内测玩家！】
【游戏已绑定，正在加载资源……】
林默眼前出现了一行字，七彩的，带描边，还带闪光特效。字下面是一个进度条，加载得贼慢，卡在1%半天不动。
“……什么玩意儿？”
【加载完成！】
进度条瞬间跳到100%。然后——林默眼前炸了。
真的炸了。满屏金光闪烁，烟花乱窜，一行大字从屏幕中央飞过，带着残影和拖尾特效：
【大魔王之征震撼公测】
紧接着是弹窗：
【首充双倍！限时特惠！】
【VIP特权！尊享体验！】
【登录即送VIP1！七日签到领神装！】
弹窗一个接一个，关都关不完。每个弹窗都带着闪烁的边框和“点击领取”的红色按钮，按钮上还有呼吸灯效果，一亮一亮的。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堆熟悉的、土到掉渣的页游UI，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穿越了，”他缓缓开口，“然后给我绑了个页游？”
系统没有回应，但弹窗还在继续：
【新手礼包待领取】
【首充6元即送稀有骷髅战士！】
【今日充值限时双倍返利！】
林默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的！】这次有回应了，一个机械女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那种客服特有的假热情，【我是您的专属客服小魔，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默张了张嘴，“你们还有客服？”
【是的呢！VIP玩家可享受7×24小时专属客服服务，您当前VIP等级为0，只能享受文字自助服务哦～】
林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我问你，”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回去？”
【检测到玩家问题过多，正在生成回复……】
等了三秒。
【回复生成失败，建议您先完成新手引导哦～】
林默：“……？”
【新手引导第一步：打开充值界面，了解充值档位！】
林默面前自动弹出一个界面：
充值中心
6元 600（首充双倍）热卖
30元 3000（首充双倍）
98元 9800（首充双倍）
198元 19800（首充双倍）
328元 32800（首充双倍）
648元 64800（首充双倍）推荐
每个档位旁边都有闪烁的角标，“热卖”“限时”“推荐”“稀有”，轮番切换。648的档位最大最闪，上面还飘着一行字：最具性价比！
林默盯着这个界面看了足足一分钟。
“系统。”
【在的～】
“你告诉我，我现在人在异世界，刚从一个坟里爬出来，身上就裹了块白布，旁边全是死人骨头。”
【是的呢～】
“然后你让我看充值界面？”
【新手引导流程如此呢～您可以先了解一下，等有需要的时候再充值哦～】
林默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
“行。我了解完了。下一项。”
【新手引导第二步：打开背包，了解背包功能！】
界面切换到背包。20个格子，全部灰着，只有一个格子亮着。
【破旧裹尸布】×1
*品质：垃圾
*描述：一块裹过尸体的布，又脏又破。
回收价：0.5金币
林默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全身上下就这么一块布，裹得紧紧的。
他又看了看背包里的【破旧裹尸布】。
再低头看看身上的布。
再抬头看看背包。
“系统。”
【在的～】
“这个【破旧裹尸布】……是我身上这块？”
【检测中……是的呢！已绑定您当前穿戴的装备自动录入背包，方便您随时回收～】
“我回收了穿什么？”
【检测到您当前没有其他装备，建议您获取新装备后再进行回收操作哦～】
林默笑了。被气笑的。
“谢谢你的建议。太贴心了。”
【不客气呢！这是客服小魔应该做的～】
林默花了一刻钟，才把系统界面研究明白。
金币，是异世界通用的货币。钻石，是系统的货币。100金币= 1钻石。
金币可以通过【回收】获得——任何被系统判定为“属于玩家”的物品，都可以一键回收成金币。击杀怪物掉落的装备、别人送的礼物、合法途径获得的财物……只要系统认可，点一下【一键回收】，物品消失，金币到账。
但是——金币不能直接当钻石用。必须手动打开充值界面，输入金币数量，点击确认，才能转换成钻石。
单向兑换。钻石不能提现。
林默看着这个设定，默默点头。
“懂了。就是让我赚了钱还得亲手交出去，每一步都提醒我钱没了。”
【玩家理解能力很强呢！建议您尽快完成首次充值，享受首充双倍福利哦～】
“我现在0金币。”
【检测到可回收物品：破旧裹尸布×1，预计获得0.5金币。是否回收？】
林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唯一的布料。
“……我回收了穿什么？”
【建议您获取新装备后再进行操作～】
“我没新装备。”
【建议您尽快获取新装备～】
林默和系统沉默对峙了三秒。
然后他咬牙，点开了背包，选中【破旧裹尸布】，点击【回收】。
弹窗：【确认回收破旧裹尸布×1？将获得0.5金币。】
点击确认。
身上的布化作光点消失。林默瞬间感觉凉飕飕的——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一条底裤。
金币余额：0.5。
系统弹窗：【回收成功！当前金币余额：0.5。距离首充6元还差599.5金币，加油哦～】
林默站在乱葬岗中央，裹着底裤，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忽然有点想笑。
“我穿越了，”他自言自语，“我应该是主角。别的主角穿越，都是什么龙傲天、战神转世、天命之子。我穿越，绑了个页游，从坟里爬出来，然后为了0.5金币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布卖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
“现在我就剩条底裤。这底裤能回收吗？”
【检测中……您的底裤为贴身衣物，不属于可回收物品范畴。】
“行。谢谢。”
【不客气呢～】
林默在乱葬岗边缘找到了一个小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就是几十间破木屋围着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口井，几个妇人正在打水。村口有个老大爷蹲着晒太阳，看见林默走过来，眼神从他身上扫过——底裤、光脚、满身泥土——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林默走过去，咳嗽一声：“大爷，请问这儿是哪儿？”
老大爷没理他。
“大爷？我问路。”
老大爷还是没理。
林默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大爷，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赚钱吗？”
老大爷眼皮抬了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挖坟。”
“……什么？”
“后山乱葬岗，有丧事就去挖坑。一个坟三铜板。”老大爷重新闭上眼，“看你这样子，也就干得了这个。”
林默沉默了。
三铜板。他刚把系统汇率研究明白了——100铜板= 1银币，100银币= 1金币。也就是说，一个坟= 0.0003金币。
挖2000个坟，能凑够0.6金币。
挖20000个坟，能凑够6金币。
挖200000个坟，能凑够60金币。
600金币？等于200万个坟。
林默站在村口，裹着底裤，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人一辈子能挖多少坟。
老大爷睁开眼，看他站着不动，又补了一句：“不愿意干？那去黑市卖血。一管血两个银币。”
林默眼睛一亮——两个银币等于0.02金币，比挖坟效率高多了！
系统突然弹窗：【检测到玩家计划进行“卖血”操作。温馨提示：根据《异世界生命安全保障条例》，玩家生命值低于30%将自动触发保护机制，强制休息24小时，期间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林默：“……所以呢？”
【建议您谨慎评估投入产出比。以您当前体质，卖一次血获得的0.02金币，需要消耗约20%生命值，且强制休息24小时。综合计算，时薪远低于挖坟。】
林默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系统。”
【在的～】
“你他妈算得还挺细。”
【谢谢夸奖～这是客服小魔应该做的～】
林默最后还是去挖坟了。
不是因为他想挖，是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别的活儿。村里人看见他这副样子，躲都躲不及，哪敢雇他干活。只有后山的乱葬岗没人跟他抢——毕竟正常人谁愿意跟死人待一块儿？
第一天，他挖了两个坟，得了六个铜板。
第二天，他挖了三个坟，得了九个铜板。
第三天，下大雨，没挖成。
第四天，他挖了四个坟，结果最后一个挖到一半，铲子断了。赔了人家一个坟的工钱。
第五天，他把断铲子修了修，继续挖。
第六天，他挖了五个坟，得了十五个铜板。收工后蹲在乱葬岗边上的破木棚里（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把铜板一枚枚数清楚。
15铜板= 0.0015金币。
林默看着手上这堆破铜片，又看看系统里那个永远亮着的【充值】按钮。
“我挖了六天坟，”他喃喃自语，“赚了0.0015金币。离首充6元还差599.9985金币。”
他算了算。
599.9985÷ 0.0015≈ 400，000天。
“四十万天。”他笑了一声，“一千多年。”
乌鸦在枝头嘎嘎叫。
林默把铜板往地上一扔，躺倒在干草堆上，望着破木棚漏光的顶。
“系统。”
【在的～】
“你说，我这开局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检测到玩家情绪低落，正在生成安慰语……】
等了五秒。
【安慰语生成失败。建议您充值提升VIP等级，解锁更多功能哦～】
林默闭上眼。
“我就知道。”
第七天，事情有了转机。
村里死了个人。
不是正常死的——是被野狼咬死的。一个猎户上山打猎，天黑没回来，第二天一早被人发现只剩半截身子。尸体抬回村的时候，林默正在乱葬岗挖坑，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一群人围着一块门板，门板上盖着块破布。布下面露出半只人手，灰白灰白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挖坑。
挖着挖着，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附近有可回收物品！】
林默一愣。
【无主遗物：猎户的匕首（已破损）】
品质：普通
回收价：3金币
林默的铲子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村口——人群已经散了，门板也不见了。但系统显示的位置很清楚：就在村子东边第三间木屋门口。
林默想了想，放下铲子，往村里走。
走到那间木屋门口，果然看见地上扔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匕首，刀身上沾着干涸的血。大概是收拾遗物的时候嫌破，直接扔了。
林默左右看看，没人。
他弯腰，捡起匕首。
系统弹窗：【检测到无主物品，自动判定为可回收。是否回收？预计获得3金币。】
林默心跳快了一拍。
3金币。他挖一万天坟才能赚到的3金币。
他点了一下【回收】。
匕首化作光点消失。
【回收成功！获得3金币！当前金币余额：3.0015！】
林默看着余额，手指微微发抖。
3金币。还差597，但……这是希望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乱葬岗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系统弹窗又来了。
【限时活动：七日首充挑战！】
【距离活动结束还有：6天23小时59分】
【活动期间完成首次充值，额外赠送【稀有召唤券×1】+【钻石×200】！】
林默盯着这个弹窗，手指悬在空气中。
他又看看余额：3.0015金币。
再换算一下：0.03钻石。
离6元首充还差599.97钻石，折合金币59997。
他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自己——底裤、光脚、满身泥，手里还握着把破铲子。
系统还在闪：【是否立即充值？】
林默把弹窗关掉了。
“不急，”他自言自语，“再等等。”
他继续往乱葬岗走。
走了一半，又停住。
打开系统，看着【充值】按钮，看着那个永远闪烁的【首充双倍】。
“系统。”
【在的～】
“这个首充双倍……是永久的吧？”
【限时活动，但考虑到您是内测玩家，活动结束后会自动续期～】
“那就是永久的。”
【您可以这么理解～】
林默点点头，关掉界面。
“行。那我慢慢攒。”
他握紧铲子，走向乱葬岗。
身后，乌鸦嘎嘎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