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漫过李家村的泥墙瓦舍时,村头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人。
来自清仙宗的仙长驾云而来,说是要为凡民觉醒灵根,引气入道,这是穷乡僻壤里百年不遇的仙缘。
人群最末,十七岁的李凤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低着头,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安稳度日,不被饥寒所困。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什么仙途,什么长生,只当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直到那道温润却带着威严的声音落在他耳中,让他上前。
李凤依言走到那枚莹白剔透的水晶测灵石前,刚一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便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画面——
黄沙漫天的雁门关,少年单骑冲入敌阵,只为救下被困的帝王;
金戈铁马的战场,十七岁的身影振臂一呼,劝父举旗,南征北战,横扫四方;
最终,九五之尊,登临绝顶,俯瞰万里江山。
一幕幕,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这……”
李凤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
那位雁门救主、十七岁劝父起兵、终成九五之尊的传奇人物,眉眼、风骨、甚至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桀骜与霸气,竟与他一模一样。
“跟我好像,这是我?”
他喃喃自语,前世的帝王气魄与今生的卑微孤儿,在灵魂深处剧烈碰撞,让他一时失神,几乎站不稳脚跟。
“把手放上去。”
仙长淡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李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学着前面村民的样子,颤抖着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水晶球上。
下一瞬——
天变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骤然乌云翻涌,黑云压城,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李家村上空。云层之中,雷光游走,每一朵乌云都缠绕着数道狰狞的雷蛇,噼啪作响,气息恐怖到了极点。
天地变色,万灵屏息。
“咔嚓——!”
一声脆响。
李凤手下的测灵水晶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细密的纹路,紧接着裂痕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球体,光芒暴涨到极致,又骤然黯淡,濒临崩碎。
一旁端坐的仙长猛地站起身,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但心中又有疑惑:都没有显示出灵根,怎么会碎了?
难道……是无灵根?
可无灵根的凡人,绝不可能引动天地异象,更不可能震碎测灵石!这是连仙宗典籍都从未记载过的异状!
李凤看着眼前崩裂的水晶球,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他本就是胆小怯懦的性子,此刻只觉得自己闯了弥天大祸,连忙紧张地望向仙长,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道:
“仙人,这水晶球坏了,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仙长足足愣了数息,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看似怯懦、卑微到极致的少年,眉头紧锁,终究是按捺住了心头的惊疑。
在他看来,异象再奇,没有灵根便是废人,不值得他过多深究。
最终,仙长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没有灵根。”
短短五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李凤的心猛地一沉,失望瞬间淹没了他,他难堪地低下头,指尖攥得发白,只觉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本就一无所有,连这唯一的仙缘,都不肯眷顾他。
可就在他绝望之际,仙长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死寂的心头,猛地燃起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希望。
“不过……如果你想试着修炼,便随我回宗,做个杂役吧。”
李凤想了想答道:“仙长,我是无灵根去了贵宗也是自取其辱,谢谢您的好意。”说完李凤弯腰鞠了一躬。
仙长脸上有了些许温怒,撇了撇嘴“算了,既然你有了自己的想法,那我不在勉强。”
说着,就召唤了一柄剑飞到他面前变大,带着村里的小孩往清仙宗方向飞去。
李凤目送仙长离开,也是往家走去,心中还是想着,那个少年,“那个人是我吗?”
村里的大叔大婶们围着李凤,打断了他的思绪,其中一个大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小凤,你为什么不去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是啊,是啊。”
“你看,他们也是无灵根,仙长都不会邀请他们”大叔用手指了指没有灵根的孩子们。
李凤看到这么多关心他的人,心里暖暖的,但他知道自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路不在清仙宗。
回答道:“大叔大婶,我自己有想法。”
“唉”
其中一个大叔叹气道:“好,但是需要我们大伙帮忙的话,说一声。”
李凤答道:“放心吧,叔”
“我心里有数。”
“好,那就都散了吧。”村长开口道。
李凤也是往自己家跑去,他想研究研究他脑子里的那个人。
李凤的家很好认,就在村里最后面那家,不一会就到家了,一间由杂草堆的小屋,李凤打开门,房中简洁就只有一张用干杂草铺在石头上的床。
李凤盘坐在床上,脑子里出现了那个帝王少年,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仿佛是一位帝王在注视着他。
李凤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感觉,就是感觉两个人看着有些怪怪的,开玩笑道:“你是哪位啊,怎么会在我头里。”
李世民静静看着这少年郎耍宝,没有说话,让李凤有些尴尬,搓了搓鼻子“你不说话的话,我要离开了。”
说完转身就走,李世民也没有挽留,就是静静的注视他离开的位置。
另一边,李凤从床上弹射起,喃喃道“新的一天,进城看看有没有吃饭的活计。”
“李凤加油,加油,加油。”
李凤自己给自己打气,简单的穿上麻布衣,就往外走去。
“月林城”
李凤进入城中,就看到很多小斯招工。“去码头搬运货物五文钱,包一餐。”
“工地搬砖一天八文钱,不包吃。”
“醇香楼洗碗工三文钱一天包三餐。”
李凤在抉择去那个干活,他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想了想报名醇香楼洗碗工。
醇香楼门口,伙计上下扫了李凤一眼,见他虽然衣衫破旧,却腰背挺直,眼神干净,便随手一指后院:“进去吧,后厨缺个洗碗的,三文钱一天,管早中晚三餐。”
“多谢小哥!”
李凤连忙躬身道谢,心中一阵踏实。
只要有饭吃,有活干,他就心满意足了。
后厨油烟弥漫,水汽蒸腾,一口口大铁锅咕嘟作响,成堆的碗筷盆碟泡在脏水里,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凤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蹲在水盆边,闷头洗了起来。
他从小吃苦惯了,这点活计不算什么。可洗着洗着,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幕幕——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九五之尊,俯瞰江山。
那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瞳孔如金的少年帝王,一言可决万民生死,一令可倾天下兵马。
而自己,却在这后厨之中,洗着油腻的碗碟,为一日三餐奔波。
真是……天差地别。
李凤自嘲一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继续埋头苦干。
他性子本就温和认命,只当那是一场离奇幻觉,从不敢真的去想什么王侯将相、仙途大道。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弯腰洗碗的刹那,体内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气,顺着指尖流入脏水之中,无声无息地散入大地。
那不是灵气。
那是龙气。
帝王之气,不染凡尘,不入灵根,只藏于血肉,潜于神魂。
测灵石测不出,修仙者看不懂,凡俗功法更无法修炼。
这是只属于九五之尊的道。
夜深,醇香楼打烊。
李凤捧着两个冷掉的馒头,缩在柴房的草堆里,小口小口啃着。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安稳,踏实,却又……少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出现那道金色瞳孔的身影。
这一次,对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带着历经江山沉浮的淡漠,一字一句,落在李凤心尖:
“你甘心吗?”
李凤一怔。
“甘心……就这么洗一辈子碗?
”李凤抱着馒头,沉默了。他从小到大都在告诉自己:活着就好,有饭吃就好,不被欺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