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俗套的剧情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 时间回溯里的竹内同学
- 爱吟诗的鱼
- 2775字
- 2026-02-26 13:37:14
汗水蛰得眼睛生疼,灌入喉咙的空气夹杂着铁锈味。
早春的凉气不断冲刷肺泡,竹内优却感觉自己像块超频的主板,脑门上的温度数字直逼一标准大气压下沸腾的开水。
“竹内!加油!冲啊!!”
跑道两侧传来与他身体同样炙热的呐喊声,男声女声混杂在一起,参差不齐。
那声音比起应援来,更像是分贝过高的噪音,与棒球比赛时,应援部整齐划一的专业应援一对比,差距大得就像久石让和丰川祥子。
换作平时,背负如此多的视线与期望,竹内优大概早就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调整好面部角度,将最帅气的侧脸展现给看台上的女生。
可现在,他连体育课上千锤百炼的跑步姿势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该死!400米到底是谁发明的脑残项目!!
竹内优边跑边在心里谩骂。
——在有高三田径队员参加的体育祭上,拿下400米跑项目的冠军。
这是他不久前随口立下的flag。
对一个只在体育课上练习跑步的高一新生来说,这不仅天方夜谭,还属于典型的自讨苦吃。
赛前只经过短短几天训练,熟悉赛场的时间都没有;现在,仅仅前二百米的加速,就已经让他四肢无力、腿部发沉、欲仙欲死。
别看竹内优目前还能全场领跑,但在与第二名拉不开明显差距、且后半程必然会因为体力不支降速的情况下,被锻炼更全面、经验也更丰富的三年级学长反超,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
果然开场就拼尽全力的计划完全行不通。
还是先战略性撤退吧?
反正也可以……
竹内优打算放弃了。
毕竟曾来岛国求学的前辈迅哥儿也说过:智者不争,仁者不责,退一步海阔天空。
虽然竹内优一向搞不懂他一个学医的,名言为什么会多到自相矛盾的地步,但至少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说的没错。
明知不可为,也要与别人拼个你死我活,不过是种自我感动的愚蠢行径。
他打算等跑进第二个弯道,就挑选心仪的地方休息。
竹内优拖着沉重的步伐奔跑,阳光有些刺眼,不远处,金黄的草坪近在咫尺。
蓦地,他察觉到一股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视线。
他心有所感地顺着目光,回望向跑道旁的主席台。
一张熟悉的精致面庞微笑着与他对视。
笑里,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这当然是竹内优夸张的一面之词。
可无论如何,那嘴角扬起的,绝对是嘲讽的弧度。
像是完全看破了他内心想法的清冷目光,让竹内优不自觉地眼神变冷。
没来由的,他心头一阵烦闷。
嘁,被小看了。
如果是普通的男子高中生,被那样的美少女用轻蔑的目光嘲弄,本身还没有办法反抗,或许会从此消沉,心里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也说不定。
但很可惜,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竹内优都与普通沾不上边。
他当然有足以反败为胜的底牌。
竹内优将退缩的念头丢进刮过耳边的冷风里。
既然如此,就在这一次结束吧。
看来不得不证明一下。
他,竹内优。
耐力一流!!
疲惫感缓慢爬上大脑,同时,一股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力量猛地从四肢涌出。
竹内优大步迈开几近没有知觉的双腿。
速度不减反增,他踩着观众席上更加热烈的欢呼,继续击碎疾风前行。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仿佛灌了铅的腿、擂鼓般的心跳、刀割似的喘息,无不提醒着他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
大脑的供血往四肢百骸汇集,最后的冲刺阶段,竹内优无法再做思考。
他的眼中只剩下跳动的终点线。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十米。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身后那股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几乎要贴上后背。
但那又如何?
最后的十米,就算只有一步之遥,也形同天堑。
竹内优伸出右手。
他已经能想象到,指尖触碰终点象征胜利的洁白布条时粗糙的质感;想象得到,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可就在下一瞬间,落地的左腿肌肉猛地一抽,一股钻心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小腿炸开。
一切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竹内优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下一霎那,视野顷刻间天旋地转。
......
差点与大地接吻的瞬间,竹内优就明白冠军与自己无缘了。
果不其然,等他在惊呼声中于塑胶跑道上翻滚了一整圈,强忍剧痛起身冲过终点,那条象征胜利的白布早就不翼而飞。
“没事......吧。”
同样累成死狗的凶手——田径部的白石龙一学长,抓着那块白布条瘫在草坪上,大口喘着粗气。
嘁,冲刺阶段跌倒痛失冠军,然后被竞争对手惺惺作态地问候吗?
好烂俗的剧情。
现在的轻小说都不这么写了。
竹内优懒得开口,也喘着气,瘫倒在草坪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他艰难屈起右臂,阻隔直射向眼球的光线。
日光绕开他骨节分明的手,洒在利落的下颌线上。初春还冰凉的风,伴着阳光攀上裸露的肌肤,总算带上一丝冷意。
拍下来足够用作屏保壁纸的画面,让结伴过来关心竹内优身体的同班女生都看愣了神。
静了几秒,还是临时应援团长佐竹纱奈率先反应过来:
“竹内君,没问题吧?”
她走到竹内优身边,略微顿了下,看了眼他擦破了一层皮、正往外渗血的膝盖和手臂,觉得怎么都不像没问题的样子。
“护理教师过来还要些时间......要不要先去医务室包扎?”
没有回应。
佐竹纱奈认为是他还没从失败的打击中走出来,又继续安慰道:“竹内君已经很努力了,这次只是对手运气好,下次稍微注意看清脚下......”
安慰出乎意料的有了效果,没等她把话说完,少年便双手撑着草坪半坐起来,看向她。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说道:
“我说你还真是蠢啊。”
初夏般温柔的嗓音,出口的却是让所有人大脑当场宕机的话。
“以为我是绊倒的?你是从小偏瘫长大的吗?有没有点体育常识?长时间高速奔跑,肌肉供氧不足,才导致了肌肉抽搐摔倒啊。”
“这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说什么对方运气好?我看你也是运气好才考上高中。”
“觉得我像输不起的人?侮辱我的对手就是在侮辱我,明白吗?比赛都看不懂,就不要过来假惺惺地安慰人......”
佐竹纱奈停止了思考。
从小被人夸赞“可爱”长大,就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蠢货”这种字眼,更别提后面的一连串。
以至于她对当前情况完全没有应对措施,甚至因为对方充满攻击性的表现,下意识地想要鞠躬道歉。
可又觉得,道歉的似乎不该是自己才对。
其他女生同样震惊地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
嘈杂的运动场仿佛只剩下竹内优的喋喋不休。
竹内优说了半天,抬头看见周围人都是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又是这么一副表情。”
东京的高中生,都不懂反抗的吗?
还是怀念重生前在网络上的日子,人与人之间只有最纯粹的恶意和攻击欲望,就像是真正的仇人一样,令人心安。
他无趣地伸了伸懒腰,感受着逐渐平复的情绪,随手打了个响指。
“回溯。”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所有人的神情骤然凝固在脸上。
时间确切的在这一刻停滞,佐竹纱奈风中凌乱的黑色发梢,违背物理学规律地凝滞在空中。
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像倒放的电影,世界向着与曾经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奔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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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内优在起跑线前睁开眼,耳边是炙热的呐喊。
一旁,裁判老师把发令枪高举过头顶。
竹内优用余光看向观赛台,第一排最中间的女生。
她正与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随后把手伸进书包,掏出一管唇膏和一小块化妆镜。
暗红色的膏管,慢而坚定地吻向女高中生粉嫩的嘴唇。
两种颜色交融的霎那,竹内优肌肉骤然绷紧。
随后,他像离弦的箭般猛冲出去。
与之不分先后的,是一声爆破般的枪响。
竹内优领跑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