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斩妖”一剑

魔人破百,炼体九重九人,最弱炼体六重,兵强马壮。

掌灯门弟子剩十七人,老弱病残。

已经没了悬念!

断臂的千面魔君抬起仅剩的左手,只需往下轻轻一挥,世上再无掌灯门。

可他的手没往下挥。

他眉头紧皱,心中有一股颤栗升起,来的莫名其妙。

他眯着眼,目光越过掌灯门人,望向后方。

山门之后,云雾缭绕,一千三百级台阶直通山顶大殿。有少年白衣白衫,拾级而下,不急不缓,在氤氲中身形越来越清晰,恍若从天上下凡尘。

抬起的手猛地握拳,千面魔君周身黑气弥漫,魔功运转到极致,后退至人群中。

喧闹的魔宗弟子登时鸦雀无声,不明所以,却不敢轻举妄动。

十七个掌灯门弟子神色各异。

有惊讶闭关不出的天剑阁九公子为何会下山的。

有惶恐九公子莫不是要落井下石的。

有沈扶摇,咬牙切齿九公子又如何?今日无非一死的。

有云霓,迷茫想不明白,以为九公子来看戏的。

反倒是整天醉酒的大师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提着的气散掉,一手长剑跌落,另一手葫芦倒是抓的很紧。

陈九没理会众人的眼光,望着被人搀扶,仍旧往肚子里灌酒的大师兄。很久很久……

久得仿佛能穿越时空,把那个每天跟在屁股后喊九哥的红毛与之重叠。

他终于开口说话,全然没了众人印象中的阴冷和狠毒,更没有仙门中天之骄子的孤傲,倒像个俗世中的无赖。

“你师妹的面子,找回来了?”

大师兄讪笑:“找回来了。”

“用半条命?”

“值!”

“值你大爷!蠢货。”

“更值了!”

陈九不再理他,目光落在半跪在最前方的沈扶摇身上,越加痞气:“娘们就要有娘们的觉悟,把一群大男人护在身后,打谁的脸呢?”

沈扶摇发誓,莫说大师兄和大黄结拜为兄弟,即便大师兄和大黄狗拜了天地,原地洞房凑合过日子,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懵逼。

她从不狂妄自大,认为自己绝顶聪明,天下智慧独占八斗。但她也不会妄自菲薄,觉得自己胸大无脑,是个蠢货。

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明显看出自己曾经算计他的九公子,为什么会突然表露出善意。

那一声“灭你满门”山林不再回响,却时刻压在她的心头。

所以,当陈九冲她伸出手,她鬼使神差把手中长剑递过去的时候,脑海都是一片空白。

陈九把玩着手中的长剑,转身面向魔宗百人,身后是云霓半跪,再往后是掌灯门弟子。

他忽然朗声喊道:“喂!那个穿红裙,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那晚唱过的小调,再给哥唱一遍。”

如黄莺啼鸣,婉转优美。

四下寂静,歌声越加空灵,山门前的气氛近乎诡异。

“行十三万里路,他说世间灯火阑珊。

读十三万卷书,他说人心向善不难辨。

灯火阑珊处哟,枯草护他暖,人心不善哟,哪来小辫儿喂粥寒。”

“三十年华灯耀眼,三十年糙汉耕田,三十年人心比鬼恶,糙汉倒在巷陌间”

“三十年天门开,霞光在天。”

戏腔突起

“那书生,速速位列仙班,为何你足不动,手持哪般”

“剑”

“剑欲指何方”

“人间!”

……

曲至此,不知道什么时候,陈九手中的长剑已经抬起,指着魔宗百人。

千面魔君终于忍不住,躲在人群中喊道:“家师云阳子,乃炼气真人!已在路上,三日内定到。不知阁下何人,可否看在炼气真人的面子上,不要插手今日之事。”

练气真人?

面子很大吗?

陈九回想着曾经看过的那本《玄黄大界修为境界详录》,开篇第一句:凡夫如蝼蚁,炼体如秋蝉,入炼气,方算踏上通天大道。

入了炼气,引灵气入体,就能把丹田内气转化为灵力。有了灵力,才能够施展万般玄妙术法,才能够接引天地之力。

炼体相当于蓝星的武学高手,炼气才是修真者。

五大派围攻光明顶,说的是:“我打赌,张三丰杀不光我们。”

一群蝼蚁秋蝉之争,炼气真人确实很有面子。

陈九感受着丹田内那一丝很薄弱很薄弱,却如假包换的灵力,有些好奇,未知等级的灵剑决,仅有十二剑式,号称第十二剑能破大道鸡犬升天……

这第一式“斩妖”,能斩光眼前妖魔邪道吗?

千面魔君见他不动,以为师尊的面子唬住了陈九,胆子大了些,言辞就更加有侵略性了些。

“师尊虽只是炼气一层,但身为离阳宫客卿长老,在离阳宫还算有些人脉和话语权。离阳宫可是与天剑阁其名的宗门,并不怕掌灯门背后的势力。我劝阁下三思,否则,惹火烧身,天下之大,容不下你!”

“说完了?”

陈九开口,白衣白衫略显儒雅,依旧没有丁点超出炼体的气势,可手中长剑突兀一剑横扫……

体内那一丝灵力尽数运转,以灵剑决特有法诀驱使。

到底是凡铁,长剑碎裂,节节寸断,一剑收,只剩剑柄。

周遭百米,狂风骤起,剑气无形无声,横扫而过。

如砍瓜切菜!

锋利的刀光已经收了,瓜果蔬菜才裂开。

第一个魔人脖子里渗出一道细小的红痕,他似乎觉得脑袋好像有点不舒服,双手捧着脑袋轻轻往上一提,提起了自己的脑袋。

身首异处!

从他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八成魔人连声音都没发出,霹雳啪嗒瘫软在地上。

剩下二十来个懵逼呆怔。

他们本能的望向宗主千面魔君,却发现平日里不可一世,天老大他老二的宗主,早就已经如丧家之犬夹着尾巴狂奔。

已经蔓延开来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丁点,二十来个魔人各显神通,四散而逃。

陈九没追,体内灵力透支,虚弱感让他几乎有点站不住。

身后的掌灯门弟子同样傻傻的望着他。

“还你的剑。”他把仅剩的剑柄递给沈扶摇,这个不善于表达,倒是极善于隐藏自己柔软情感的中海九哥,把发呆的众人晾在身后。

抬脚入山门,拾阶而上,步步如登天。

“九公子!”沈扶摇喊声很响,眼中有雾:“掌灯门何以为报?”

那身影顿了顿,再次向上,语调中匪气又冒了出来:“何以为报?我告诉你们,就算回报我,有机会,我还是要灭你满门。”

每个人都能听出,这话多半和“你对我太好,我一样要捶你”差不多。

可大黄狗听不出,它龇牙叫唤一声。

沈扶摇嘴角含笑,又喊道:“九公子,杀了大黄给你下酒行不行?”

九公子没理她,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大黄愣了半响,爪子挠地,冲着沈扶摇狂吠,骂的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