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变了。
纯黑背景，正中央浮着几行发光的白色文字：
最终解决方案：认知抹除协议
对象：苏晓（ID: SX_0427）
操作：彻底删除目标意识中与“陈默”（ID: CM_0915）相关的所有认知数据
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视觉记忆、听觉记忆、关联事件、情感痕迹、潜意识映射
效果：目标将永久无法识别、记忆、感知到操作者的存在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继续往下划。
执行条件：
1.
目标处于逻辑悖论状态（已满足）
2.
3.
操作者自愿支付对应代价（待确认）
4.
代价明细：
·
基础消耗：存在密度永久性降低40%
·
·
额外风险：人格结构失稳概率增加至65%
·
·
可能后果：操作者丧失“被苏晓认知”的能力，即使面对面，也无法建立任何形式的意识连接
·
·
终极警告：存在密度低于30%时，节点可能被网络标记为“异常数据”，触发自动清理程序
·
下面，是两个按钮：
确认执行（倒计时：47:22:15）
取消
倒计时在跳动。47小时22分14秒。47小时22分13秒。
陈默盯着那些字。“自动清理程序”——听起来像是电脑杀毒软件会干的事。但放在这里，放在“存在”的语境里，它有了毛骨悚然的意味。
清理。删除。抹除。
像擦掉白板上的粉笔字，像清空回收站，像从未存在过。
手机在手里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他想扔掉它，但手指僵住了，死死攥着这块发光的黑色矩形。
电梯事件在脑中回放：苏晓看着他的眼神，困惑，探究，像在辨认梦里见过的面孔。
那句“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雨中，伞下，她左肩被打湿的布料，体温透过衬衫传来的触感。
还有更早之前——电影社团活动室，她随口说出的那句“你这个人，就是没什么意思”。那时她的表情，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真实。她不屑于伪装，不屑于说客套话。在所有人都对陈默的平庸报以礼貌性忽略时，只有她直白地说出来了。
残忍的真实，比虚伪的友善更珍贵吗？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按下这个按钮，苏晓会彻底忘记他。不是忘记“毫无意思的陈默”，是忘记“陈默”这个存在本身。从此以后，在她眼里，他将是一团人形的空气，一个不会在视网膜上成像的幽灵。
而他，将支付40%的存在密度。
陆医生的话在耳边响起：“节点会变淡……淡到某个临界点……”
他现在的存在密度是多少？应用没有显示。但如果之前助教忘记他名字、镜中面容模糊，都是密度下降的表现——
那么再降40%，他会变成什么？
镜子里还能映出完整的脸吗？下一个念他名字时会卡住的人是谁？母亲？朋友？还是……他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应用，是微信。苏晓发来一条消息：
“短片剧本我发你邮箱了。场记的工作内容在附件里。如果你不想来，直接说就好，没关系的。”
很平常的话。没有追问，没有压力。
陈默盯着那句话，想象她打字时的样子——可能在图书馆，可能在宿舍，可能在某个咖啡店。她总是坐得很直，打字很快，偶尔会咬一下下嘴唇，思考时左眉会微微挑起。
这些细节是怎么进入他记忆的？他明明“删除”了她对他的印象，却不知何时，储存了这么多关于她的碎片。
他退出应用，打开邮箱。果然有新邮件，标题是《短片：沉默的河流》场记须知。
附件里是一份PDF，不仅列出了场记的职责，还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PS：我觉得你观察力很好，上次拉片时你注意到了一些没人提的细节。场记需要这种眼睛。——苏晓”
陈默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口袋。
金属外壳贴着大腿，持续散发着不祥的热度。
倒计时在继续。
47小时21分5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