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神渊的黑雷依旧在天际狂舞,紫黑色的电光撕裂沉闷的天穹,每一次劈落都震得大地剧烈震颤,熔浆在深渊之下翻滚咆哮,喷薄出足以融化神铁的高温,刺鼻的煞气如同有形的毒雾,疯狂往凌晨的四肢百骸里钻。
她半跪在地,衣衫早已被雷霆劈得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焦黑与血痕,每一寸骨头都在发出哀鸣,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方才那一轮雷劫,几乎将她这具凡人身躯彻底摧垮,若不是灵魂深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王之力在本能守护,她早已化作飞灰。
未眠负手立于高处,银灰色的眼眸冷寂如万古寒冰,没有半分怜悯,更没有丝毫要出手相助的意思。他是王的代理,是神域的执剑人,他的职责是唤醒王,而非庇护一个沉溺于凡俗软弱的逃兵。
“站起来。”
低沉的嗓音携着不容置喙的霸道,砸落在凌晨耳边,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蕾诺娜,你要记清楚,在这碎神渊里,倒下,就等于死亡。这里没有人间的同情,没有岁月静好,只有弱肉强食,只有绝境求生。”
凌晨咬碎了牙,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想反驳,想哭喊着说自己做不到,想逃回那个平凡的人间,哪怕再次面对坍塌的校园,哪怕再次与杨阳擦肩而过,也好过在这地狱般的地方承受非人的折磨。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体内那丝沉睡的力量,仿佛在极端的痛苦中被激怒了,正顺着血脉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霸道,在无声地呵斥她的懦弱。
她是蕾诺娜。
是这片神域的主人,是万灵跪拜的阿塞。
不是那个会在久别重逢时心慌,会在灾难面前痛哭的凡人凌晨。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从喉咙里迸发,她撑着发软的双腿,指甲深深抠进滚烫的黑曜石地面,硬生生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撑了起来。黑雷再次轰落,狠狠砸在她的肩头,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皮肉炸开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可这一次,她没有再倒下去。
她挺直脊背,如同立于风暴中的孤峰,哪怕摇摇欲坠,依旧不肯弯折。
未眠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认可,语气却依旧冷硬如铁:“这点程度,连试炼的门槛都够不上。接下来,踏入熔浆层,用深渊的极致高温,淬炼你凡俗的肉身,唤醒你沉眠的神魂。”
他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通道在凌晨脚下展开,通道之下,是翻涌不息的赤红色熔浆,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的毛发烤焦,空气中的煞气更是浓到化不开,如同无数毒蛇,疯狂撕咬着她的神经。
这是碎神渊最凶险的焚心狱,是连神域古老生灵都忌惮三分的绝地,高温能焚尽肉身,煞气能腐蚀神魂,踏入其中,便是半步踏入黄泉。
凌晨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她的心脏。
“不敢?”未眠的声音带着讥讽,更带着逼人的压迫,“你创造的世界正在崩塌,你的子民正在哀嚎,域外的邪祟正在撕裂神域的壁垒,而你,这片世界的王,却连踏入焚心狱的勇气都没有?”
“蕾诺娜,你的高傲呢?你的霸道呢?你的唯我独尊呢?”
字字诛心,狠狠砸在凌晨的灵魂之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片翻滚的熔浆,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她不想死。
她更不想以一个懦夫的身份,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去。”
两个字,沙哑却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等未眠再开口,她抬脚,毅然踏入了焚心狱的通道。
瞬间,极致的高温包裹了她全身,皮肤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痛中开裂,熔浆的热气钻进毛孔,灼烧着她的血脉,浓郁的煞气疯狂冲击着她的神魂,让她头痛欲裂,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踉跄着站稳,脚下是滚烫到能融化金属的岩石,四周是翻涌的熔浆,耳边是恶鬼般的呼啸,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炽热。这是最极端的环境,是最绝望的囚笼,是逼得人必须爆发、必须觉醒的死地。
“运转你灵魂深处的力量,护住心脉,抵御高温与煞气!”未眠的声音从通道顶端传来,带着指令般的霸道,“不要依赖本能,去感受,去掌控,去把属于你的力量,从神魂深处拽出来!”
凌晨紧闭双眼,咬牙忍受着焚身的痛苦,努力按照未眠的话去做。她放空思绪,忽略皮肉的剧痛,将所有意念集中在神魂深处。那里,有一团微弱却无比尊贵的金光,如同沉睡的太阳,被层层凡俗的记忆与软弱包裹着。
她伸手,拼命去触碰那团金光。
可每一次靠近,焚心狱的痛苦就会加剧十倍,黑雷从天而降,砸在她的头顶,熔浆飞溅,灼伤她的双腿,煞气入体,啃噬她的神魂。
她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凭着那股不甘的狠劲爬起来。
凡人的身躯在崩溃,凡人的意志在磨损,可藏在灵魂深处的王格,却在这极端的折磨中,一点点苏醒。
她的瞳孔,开始泛起极淡的金色流光,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凡人的怯懦,而是渐渐透出一种俯瞰众生的高傲。
“吼——!”
焚心狱深处,一头被煞气侵染的凶兽猛地扑出,它身形庞大,獠牙泛着寒光,带着撕碎一切的凶戾,直扑凌晨而来。这是试炼的一部分,是绝境中的生死搏杀,没有退路,只能一战。
凌晨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避,凶兽的利爪已经挥至眼前。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魂深处那团沉睡的金光,终于被这极致的危险彻底激怒!
一股微弱却霸道绝伦的力量,猛地从她神魂中爆发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只是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她体内溢出。
可就是这一道微光,却让扑来的凶兽瞬间僵在原地,眼中的凶戾化为极致的恐惧,它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如同面对至高无上的主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高温自动退散,黑雷凭空消散,煞气纷纷避让。
凌晨站在熔浆与雷霆之中,衣衫破烂,满身血污,却如同君临地狱的王者。
她还没有完全觉醒,力量依旧微弱,可那股刻在灵魂里的唯我独尊,已经在这极端的绝境中,初露锋芒。
通道顶端,未眠看着这一幕,银灰色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是冰冷的严苛,而是泛起了一层跨越数千年的虔诚。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郑重,响彻整个焚心狱:
“恭迎,阿塞大人。”
“您的王座,正在等您归来。”
熔浆翻滚,雷音轰鸣,这片属于她的深渊世界,正在以最热烈的方式,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而凌晨站在绝境中央,缓缓睁开眼。
金色的眸光一闪而逝,眼中再无半分凡人的软弱。
她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她的力量,终将在血与火、痛苦与绝境中,彻底觉醒,威震万域,无人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