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曲终魂归

李治蹙眉,懊恼地问了句:“你作甚大惊小怪的?”

傅娘面如土色,话都说得不完整了道:“陛,陛,陛下,这,这棺椁里…”

一句“这棺椁怎么了?难道,其中不见中宫?”竟连李治自己也听得心下唬得一颤。

他不知,自己为何问出了这么一句。可当他看到傅娘似是白天见了鬼般,睁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惨白着一张老脸朝他颔首时,李治下意识地朝棺椁内看去。果然,棺椁内除了几块儿防止遗体腐败的冰块和陪葬物外,居然不见武姮的遗体!见此,李治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尽管已是看透万事的年纪,然这等诡异奇怪的事情,五十八岁的傅娘还是平生第一次遇到,怎么可能不怕?更可怕的是,皇后薨逝后穿衣沐浴,入殓一切事宜都是她亲自指挥的。依着大唐丧葬制度,在下葬前宗正寺的官员都要查看遗体是否安好,随葬品是否齐全。

倘若随葬物少了,最多以盗窃罪判决负责人,鞭笞,进监狱倒是轻的。然,发现遗体都不翼而飞了,那么负责主持入殓之人就是死罪!是以,明知皇帝也不可能解释清楚如此怪力乱神之事。可傅娘还是将自己活命的希望,寄托给李治,唯有李治能救她了!

“圣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

然,思考片刻后的李治,却说出一句更加诡异,古怪的话:“朕知道她去了哪里!”唬得傅娘脸色更加难看了,看向李治的眼眸中,充满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这是怎么了?天啊!

于她的恐惧和惊诧,李治似是浑然不觉般似是自语,又好像是在和傅娘解释武姮的去向道:“从此处逝者,德高功过均可前往异界。朕揣测,此时姮儿大概已回归异界重塑肉身了吧!朕以后也会回到那里,变得很年轻。”

这般奇谈怪论说出口,也只能无限升级傅娘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她惶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皇帝陛下,“陛下…”在她看来,此时的李治之所以说出这般疯话,定是因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心灵上深受刺激,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李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是不知,她现在被娲皇氏带去了哪里,朕以后要去那里寻她呢?”

“陛下,您在说甚,您不要,不要吓唬婢子啊!”

似是不曾听到旁边傅娘的话,李治凝眸那口空不见了遗体的棺椁,他自言自语道“姮儿,等大郎长大行了冠礼朕就去找你。”

心下寻思,她去了哪里呢?

李治不禁蹙眉,为何曲子都弹到了一半,芈叶蓁却不给朕一个确切的答案?难道,她也不知女娲将姮儿送去了哪里?

曲中,他就只能用心语与芈叶蓁交流。

他的想法会即刻传到芈叶蓁的耳畔。这时,一道熟悉的女童稚嫩的话语悄然在他耳畔迭起:“陛下,您之所以能在曲中,见到老妪时的阿姮,正如陛下猜想的那样。阿姮在此之前已然用三滴血,一缕魂进入了华胥曲。”

末了,她问道:“陛下可知,她进入曲中还魂二十年前的愿望为何吗?”

李治听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原来,姮儿真的魂归二十年前了!武姮进入华胥幻梦的愿望,他猜想或许和自己一样,都想弥补某些遗憾吧。只是比起猜想,李治更愿意知晓更确切的答案。

于是,摇头道:“不知,还请仙童明示!”

芈叶蓁的一句“她希望用折寿向陛下赎罪,改变陛下在史册上遭受的冤屈。”直惊得李治浑身发颤,脑子里似是飞进了无数小虫子般,在他的耳畔嗡嗡作响。姮儿爱他,爱得这般深重,爱得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和私欲,成全他的功业,弥补他在史册中应得的名誉!

想起在异界时,自己对她冷酷无情的报复和虐待,将她的温婉柔顺,痴情委屈皆视为诡计多端,对她冷嘲热讽。甚至,还任由其他人羞辱她的往事。

一幕幕,一回回在他头脑中回放着,就像一柄利剑般刺进他的心狠狠钻一钻,疼得他痛不欲生。他不禁抬起手,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头。李治心中自责,一切皆怨朕糊涂油蒙了心刚愎自用,看了几卷后世政客们撰写的,满篇诽谤的“史册”全然不顾夫妇之情,认定了她是个谋朝篡位,淫荡无耻的篡国逆贼,认为她背叛了朕,愚弄了朕?

几十年的夫妻,她是怎样的女人朕该是最清楚的啊!他还曾在劝导大臣生活返朴归淳的诏书上言及武姮,说她是自己之匹敌。“天后,朕之匹敌”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乾坤相互配合阴阳交感则泰,终究将武姮摆在了独一无二良配的位置上。可为何,还这么轻易地就中了灰蛮的离间计,做出那般绝情的事。当初武皇帝以巫蛊之祸自筏相劝,朕却无以为然,辜负好意。犟性发作,楚挞施之。

若说对不起,也是朕对不起她才是!

眼看着皇帝陛下言行,举止愈发怪诞,傅娘只觉得欲哭无泪!原本还想指望皇帝在刑部要判她死刑时,能够替她做主,说明皇后遗体失踪和她无关呢。现在,连皇帝自己都有些精神恍惚,头脑不清了。

天啊,她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绝望之际,李治说话了“皇后还有其他遗物要陪葬吗?”显然,他是看出了傅娘适才的惶恐和失望,故而才问出这么一句。

傅娘怔了一怔,缓过神来道:“唯有一条,陛下赠送给她的石榴红裙,她说要捐给法门寺。其他的,便都已然放进了棺椁里。可是陛下,下葬前宗正寺势必会让人开馆查看的!”

李治霸气的一句“放心,朕不让打开棺椁,看谁敢!”无疑是给傅娘吃了一剂定心丸。傅娘不止是伺候姮儿有功。于他而言,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是以,李治势必要在关键时刻保护她的安全。

闻言,又见皇帝言行似是恢复了正常,傅娘这才算松了口气。她墩身插手以礼道:“婢子谢陛下!”又听李治道:“待皇后下葬了,你就出宫吧,朕赐给你些许田产和奴婢。几十年了,你也该颐养天年了。”

傅娘匍匐于地,大礼参拜语带哽咽道:“谢陛下隆恩!妾只想,将所居之处靠近乾陵。这样,就可以永远和殿下作伴了。”李治道了声:“好!”

几年过后,傅娘病逝,她的子侄们并未按照她的意愿,将她陪葬在乾陵的陪葬墓群中。他们不敢僭越!知晓他们的姑母再如何被皇帝看重,恩赐田产奴婢,却也不是身份尊贵之人。她只是先皇后的女官,属于婢女。而乾陵是皇帝陛下的万年吉地,陪葬的也只能是王公大臣和后妃,太子等人。

宏道三年七月,先葬皇后武氏于乾陵地宫。因傅娘说出,武姮病重时的一番遗愿和心思,好似春风融化冰雪般彻底将李治对武姮残存的怨怼和猜疑,化成了一汪柔情水。

在武姮故去的漫长岁月中,李治将所有的精力心思,都倾注在了治国和培养皇孙上,再也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位年轻貌美的妃嫔,将后宫交由郑淑妃管理,将其升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加以敬重恩赏。李治的遗憾很少,除了未来得及更换储君外,就只剩下征服吐蕃。新罗算是被打服了,将吞并的大唐疆土归还给了大唐,甘心情愿以大唐为宗主国。突厥一部分跑到了遥远的西边,一部分与粟特,契丹融合,只有少部分在漠北王庭早已是强弩之末。

在史书中,后突厥瞧不起称帝的武后,屡犯边境还猖狂地说要大唐派来一位皇亲来大漠与突厥的公主和亲。因前不久武承嗣与索元礼设计构陷李旦之事败露,使得武姮更加痛恨武家子侄。为了向武家报仇,武姮便让武氏侄孙代替却被可汗好一顿嘲笑。后来武后让太子李显出征,李显也只是旗帜罢了没什么能耐。

然而,突厥可汗一听是先帝遗孤,即刻退兵使得大唐不战而胜。

如今华胥引幻境中,李治代替了前世称帝的武姮继续掌权,正主临朝后突厥自然不敢造次。是以,如他所愿,大唐在他后二十年的统御下更加强大。突厥,吐蕃和新罗等蛮夷亦彻底臣服在了他的脚下。“铮——”地一声儿,芈叶蓁的华胥引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李治的魂魄也渐渐回到了棺椁中的躯体里。慢慢地,李治苏醒了过来。从棺椁中走出的他,迫不及待地问坐在矮墩上抚琴的芈叶蓁道:“还请仙童告诉朕,姮儿离世之后,去了何处?朕要怎样能寻到她?”他一则急于知晓武姮的去处,再则便是想求证自己在华胥幻境中对傅娘所言。

芈叶蓁摇摇头道:“此为天机,请陛下体谅小仙不能泄露此事!”

此言一出,李治只觉头上如遭五雷,震得他心颤。可心里却想,不论武姮去了哪里,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要找到她。须臾,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骤然变得急切,又看向芈叶蓁:“仙童,朕还有一事想问,姮儿当初为何会突然在宫里失踪?她在进入华胥幻境之前,她必然受尽了委屈。”

芈叶蓁见他眼底满是焦灼与担忧,小脸儿收起了笑意,童声凝重起来:“陛下所言极是!阿姮的确是被灰蛮用妖风掳走的。这妖孽将其带去了自己的老巢辽东长白山。灰蛮期初只是贪图阿姮美貌,想将其做成鬼妾。”

“可后来,通古斯人被中原大明收留后,忘恩负义竟生出反客为主之心。阿姮是汉家天子的皇后,逼她做自己的‘福晋’。可以让他在那些野心勃勃,妄想夺取汉家天下的通古斯信徒们看看,他灰蛮竟可以将汉家天子的女人据为己有,增强他们入关侵略的狼子野心以提升他的法力道行以便统治三界!”

李治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骨节咯咯作响似是要将青铜剑柄给捏碎了。期初,他也只是觉得这孽畜因好色贪慕武姮,想要将其从身边抢走。却没想到,这妖孽竟有如此大的野心!更可恶的是,他明知姮儿被朕宠幸,已是有夫之妇却故意抢掠。只是,李治不解逼姮儿做福晋是什么意思。

“福晋二字何解?怎么这么奇怪的称呼”

“回陛下的话,福晋是通古斯语里的女主人之意。”芈叶蓁继续道:“阿姮奋力反抗,灰蛮凶性暴漏,不仅动手打了她,还想用迷魂术玷污她。幸亏苏晨狐仙、黄娇娇仙子还有狸猫仙尊及时赶到,才护住了她的清白。阿姮既恨灰蛮的卑劣,更愧疚自己让陛下的名誉受了牵连,这才一心想入华胥幻境,愿以折寿为代价,替陛下洗清史册冤屈,弥补过往的遗憾。”

李治听得浑身血液都似要凝固,指尖攥得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暴怒与心疼,喉间一阵发紧:“好一个阴毒的畜生!”他又想起,自己在帝乡大明宫对她的冷待与报复,想起他的姮儿即使在遭遇自己施暴之后,依旧为保全他的名誉与妖孽周旋,一心想向他赎罪,李治的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既然妖孽已除,朕还有机会替姮儿讨回公道,替她报仇吗?”

芈叶蓁闻言,叹息了声儿提醒他道“陛下忘了?就在阿姮去您那里当女官前一天,您曾下令将杂役坊的恶奴杖毙送去地府啊。这就已经为阿姮报了仇。只是,阿姮至今不知陛下....”

闻言,李治凄凉地笑了笑,不以为然道“这又算得了甚呢?若能亲手提剑杀了灰蛮这妖孽,才是真正为姮儿出了口恶气。可惜,朕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继而又问起,老祖女娲将武姮送去了何处?芈叶蓁却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就连我姑父始皇帝和建章宫的武皇帝,孝武皇后亦不能透漏给陛下一字半句!”

“不论老祖将她送去了何处,朕都要将她找回来的!”言毕,李治转身吩咐跟在身边的内臣道:“皇甫顺,去御马苑取朕的坐骑来!”皇甫顺应了声诺,又道:“陛下可要带亲身护卫?”

李治轻快道:“只需七八个人跟着就行了!去吧!”

须臾,皇甫顺便牵着一匹前额头顶,生有有白色鬃毛和面毛,四蹄套着金色套环,装着蓝田玉马鞍的黑色汗血马来到李治面前。跟来的,还有寻常跟着李治狩猎,深得他器重的精壮卫士七八个人。

这七八个护卫,清一色的炫黑铠甲,头盔,胯下骑着的也是清一色的枣栗色西域骏马。齐刷刷地向李治道了声“陛下!”李治颔首道了声“很好。”就在他拉住缰绳,欲要跨上马背时,却被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阻止了。

“扶光莫急!”

李治闻声,转脸望去便见嬴政从宣政殿的方向走来。一袭玄色曲裾长袍外罩着一件蛇皮色对襟半袖的披风。腰间的革带左侧悬着一口秦王剑,颅顶乌黑浓密的发髻上戴着天子的铜冠。嬴政面如神龙浓眉深目,鹰鼻阔口。一看便知是老秦人的相貌,却又比普通的秦人更显得伟岸神姿。

到底是祖龙转世,神州第一千古帝王!李治从心里感叹道。

两厢见礼之后,李治目光移向他身后,跟来的玄衣寺人手中捧着的线装书,疑惑地看向嬴政问道:“政兄,你这是…”不经意间,他还是看清楚了那线装书上白纸条写着的书名——资治通鉴!

虽说,李治怒不形于色,然心思却瞒不过同是帝王,又是知己深交的嬴政。他转身随意从寺人手里,捧着的线装书中挑了一卷,甫又转向李治道:“我知道,你若看到书名,定如仇人相见。然,既然你要去寻找弟妹,我还是劝你再将这些书读一遍。我相信,你再读它时,会有和头次不一样的感觉,得出不同的结论和判断!”

李治低头又瞟了一眼手里那卷曾令他厌恶至极,痛恨不已的封面书名,挑起剑眉看着嬴政。听他补充了一句:“不止是你以前看过的,还有一些未曾看过都在里面。希望贤弟耐心看一看。”

“哦?”李治挑眉,一面问,“政兄从中看到不同了吗?”一面翻开手中书卷,机械似的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李治便看出了些以前从未发现的问题,为何一些记载会是前后矛盾,前言不搭后语?

继而,他又翻看了几页…

不禁,深深地,蹙起了额下两道微浓入鬓的剑眉。嬴政问他怎了?

李治抬起头看向嬴政道:“这书有问题!仔细看去,根本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人写出来的!若说官府,或个人集体修书会有看法,观点上的差异,然若主编集思广益,反复修改是不至于出现这样明显的纰漏!这书,记载和一些评价,相互矛盾更像是后世添加和篡改过的!”

听罢,嬴政微笑颔首。他的这个异姓兄弟,同行后辈终究是个悟性颇高,反应灵敏且聪慧睿智之人。就这随意看了一眼,便看出了书中误差之所在。那么第一次看,他怎么就未曾发现?这,倒是一件令嬴政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他问:“除此之外呢?”

李治反应极快道:“政兄说的是,有些记载极尽荒谬之处?”

嬴政冷笑道:“岂止是荒谬,简直可以说是不顾常理得编造了!而且类似这种篡改的痕迹,不合常理之处不胜枚举!有些记载,看得真是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倒将李治的好奇心提了起来。

李治亦笑了起来道:“那我倒要看看,他等都写了多少让人啼笑皆非的东西!”一面说,一面令宦官将寺人手里的书卷搬到紫宸殿去。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芈叶蓁说话了。她先是唤了声:“陛下”

李治转过脸看向她问道:“仙童要说甚?”

芈叶蓁问道:“陛下可知,像您这般雄才伟略,睿智过人又悟性极高的帝王为何会在头次看这些史册时,没有看出其中端倪吗?”

一句“为何”乃是李治和嬴政异口同声问出的。

芈叶蓁道:“那是因为,您心里对姮而的爱太深了。俗话说得好,因爱生恨,爱有多深,恨也就有多深。有句话说来,或许不太符合我这个年纪的人,却是说世上有情之人再合适不过的比喻了!”

一句“什么话?”却是李治和嬴政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说不论男女一旦陷入情爱,便甚理性都没有了。尤其是在发现对方背叛自己时,怎样疯狂的举动都是可以做出来的。爱得越深,恨也就越深。天皇陛下头一次看这些书籍才会丧失判断的能力。”

毕竟,自己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这两位自己的长辈面前说道男女情爱的话题,芈叶蓁的心里还是多少有些难为情的。话说着,小脸儿就不由自主地红了,尴尬地笑着挠着自己的头发。

果然,话落,芈叶蓁便看到姑父手指着她,一脸“你这小丫头真是人小鬼大”的笑嗔表情。而与姑父站在一起的天皇大帝李治,却没因此“笑话”她小小年纪,却满口情爱。李治一脸探寻地看着她,挑眉问道:“朕现在并未对她丧失感情,反而更喜欢她了。照你这么说,倘或朕再看这些书,岂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芈叶蓁也正着小脸儿,摇了摇头说了两个“非也”更引起了李治的好奇。他一脸愿闻其详地看着芈叶蓁问道“如何解释?”

芈叶蓁道:“先前,陛下看了那些书籍,以为阿姮背叛了您。两年多对她实行最严酷的惩罚和报复,除了由爱生恨之故外,还有一个缘故,那便是中了辽东鬼巫灰满使的妖法!”

“啊——”又是他们异口同声发出的惊讶。而后,他们又将目光移向仙童模样的芈叶蓁,脸上显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芈叶蓁童声稚气地解释道:“这种妖术就像无形的阵法般,可以在人不知不觉中,控制人判断事物的能力!陛下接触了那些被下了阵法的史册,才会丧失理性判断。使得陛下认定,正是武姮背叛了您,导致后世对您污蔑的根由和祸首从而痛恨她,想尽办法惩罚虐待!”

原来,竟是这样!嬴政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多年的深厚友情,李治的性子除了刘彻外,没有谁再比他更了解!骄傲而又自负,几十年的专制统御,早已让他习惯了掌控天下所有的人和事。睿智深沉,强横霸道,不容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更不容人像长孙无忌那般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挟持天子掌控皇帝意志。纵然,未曾转脸去看他,嬴政也能想象得出,李治听到芈叶蓁的那番解释后,心里必然翻腾起名为羞愤的惊涛巨浪。

一句“仙童是否可以告诉朕,为何,朕将那些施了妖法的史册都毁了,却依旧深受其害,不可自拔?”李治问得风平浪静。然,此时他的心海,却实实在在印证了嬴政的猜测。他已然愤恨到了极致!

芈叶蓁虽说年纪小,却也曾是王室宗亲之女,从小就懂得在王者面前为人处世,说话分寸拿捏得不输给任何成年人。

此时,虽未见皇帝陛下发怒,芈叶蓁也还是斟酌了语句,换了个说法解释道:“陛下,小仙想告诉您的是,头次您被那些被灰蛮下了妖法篡改的史书,对阿姮产生了误解和怨恨时大部分是您真心流露出的失望和怨恨。您毕竟是天子,浑身正气缠绕足以抵御灰蛮的妖力。是以,您纵然有恨有怨,也未对阿姮实行残忍报复,只是将其贬入杂役坊。可是,就在您前往黄泉宫救走阿姮后,对她身体和心灵的冷酷报复,除了真心怨恨外,更多的是沾染了妖邪阵法!”

李治却摇头,叹息道“可是,姮儿在杂役坊也受尽了那些刁奴的窝囊气,她们用各种非人的手段折磨姮儿,难道还不是施暴于姮儿吗?”

“杂役坊里的那些奴婢早已不是她们本人了!灰蛮早已让他的老鼠精们吸进了那些可怜人的精血和,将其魂魄植入身体,变成他们的样子对阿姮施暴。她们的目的就是要阿姮怨恨陛下!阿姮因心存对陛下的愧疚,怨恨没有生出半分反而用心里的佛法化解了她们的奸计!”

听了芈叶蓁一番话,李治死死地握着腰间的佩剑,发出嘎吱的声响似乎要将这青铜剑柄捏碎了般。他咬牙骂道:“”竟然是这样!这阴狠毒辣的畜生!”

嬴政问道:“仙童,这灰蛮一个老鼠精罢了,为何会有如此高深的法术?”

“灰蛮是灰仙的孙子,它们在辽东五大仙中擅长的并不是迷魂阵法,而是能掐会算。灰蛮之所以会迷魂阵是拜师于他五百年前的情妇黄桃桃!黄桃桃是黄仙黄三太奶奶的孙女,黄娇娇的姊姊!”

嬴政蹙眉疑惑道:这黄仙是个啥东西?”

芈叶蓁捂着嘴笑道“黄鼠狼啊!”

嬴政更不解了:“啊,不会吧!不是说黄鼠狼也是老鼠的天敌之一吗?怎么,灰蛮还敢和能要了自己性命的黄鼠狼好上了?”

芈叶蓁笑道:“是以,他等厮混在一起,就触犯了彼此的家规!更让两家族长无法忍受的是,黄桃桃学会了灰仙家能掐会算的本事,而灰蛮学会了黄仙布阵,施展迷惑人心术和控制人心智的法术!”

李治接过话问道:“这,也就是灰蛮被灰仙家法处死的原因吧!”

芈叶蓁颔首,望着李治的一双闪烁灵动的眸子中,熠熠生出佩服敬佩的光芒。她心下感叹,真不愧是一代雄主!

李治又问道:“现在灰蛮又怎样了呢?朕又是何以恢复心智的?”

芈叶蓁歪着脑袋,笑得两眼弯弯,童声清脆话语中满是骄傲和自豪:“灰蛮啊,他早在陛下进入华胥前,就被狸猫仙尊给收拾了!”

话音落,便听得“喵——”地声猫叫,十分高调地传入众人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