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生归一:三一门再起
第十章正道小聚,明面客气暗里刀
没过几天,一封请帖送上了断云崖。
纸是正经道门用的黄纸,字是小楷,落款是崐仑附近七八个小宗门的联名——正道同修小聚,请沈清玄赴会。
石猛捧着请帖,看得紧张:“师父,这是啥啊?鸿门宴吗?”
沈清玄翻了两页,淡淡一笑:“不是鸿门宴,是认门宴。”
陆瑾在旁边瞥了一眼,慢悠悠开口:
“一群小门派,摸不准你的底,又不敢得罪龙虎山,就凑在一起开个会。
名义上是请你入正道圈子,实际上——会审你。”
看你脾气如何、根基深浅、是不是下一个左若童、值不值得拉拢,还是趁早按死。
沈清玄把请帖放下:“我去。”
“我跟你一起。”陆瑾站起身。
“不用。”沈清玄摇头,“前辈要是去了,他们只会把我当成陆家的影子。
三一门要立起来,就得我自己站上去。”
陆瑾一怔,随即笑了:
“好,有骨气。
那你自己小心,这群人嘴上仁义道德,坑比谁都多。”
“我晓得。”
三日后,聚仙台。
不大的一处山坪,摆了几张桌子,坐了十几号人。
有老道,有中年家主,有年轻一辈的弟子,个个衣着光鲜,炁息外露,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异人。
沈清玄一身素衣,孤身而来,往那儿一站,干净得格格不入。
立刻就有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这位就是三一新门长?果然年少有为。”
“年纪轻轻就重建山门,了不起啊。”
嘴上夸着,眼神里全是审视。
沈清玄拱手行礼,礼数做足,不多说一句:“诸位前辈,同道有礼。”
刚坐下,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就开口了,声音不阴不阳:
“沈小友,你重立三一门,勇气可嘉。
只是有件事,老道不得不问——逆生三重,当年可是出过大事的。
左若童道心崩碎,三一满门凋零,你就不怕,重蹈覆辙?”
上来就戳痛处。
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过来。
沈清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平静:
“功法无错,错在人。
左门长困于执念,我不困。
他走歪的路,我走正就是。”
口气不大,却硬得很。
老道眉头一皱,还想再刺,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笑着打圆场:
“哎,李老道,别一上来就为难年轻人。
沈门长能得陆老前辈认可,又有天师府点头,自然有过人之处。”
话听着是帮人,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厉害,全是靠后台。
沈清玄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陆前辈是三一旧人,天师府讲的是公道。
我沈清玄,靠的是三一功法,和我自己的道心。”
不卑不亢,一句话把“靠后台”的说法直接堵死。
有人脸色微变。
这少年,看着安静,嘴一点都不软。
这时,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子弟嗤笑一声,故意抬高了点声调:
“说得倒是好听。
逆生三重,不就是求长生、练不死身吗?
说得再正气,还不是贪那点神通?”
他是附近青风门的少门主,自视甚高,早就看沈清玄不顺眼。
沈清玄看向他:
“你练气,是为了欺负人?”
少年一愣:“你胡说什么!”
“你练气不为欺负人,我修逆生,自然也不为贪长生。”
沈清玄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功法怎么用,看的是人,不是功法本身。
你心里装着攀比,看什么都是贪。”
少年脸色一红,当场就想拍桌子:“你——”
“放肆。”
旁边一个中年道人低喝一声,拉住他,对着沈清玄勉强一笑:
“小友莫怪,年轻人不懂事。”
这些人心里都门清:
真把沈清玄惹毛了,陆瑾、天师府,谁是他们能惹的?
又有人慢悠悠开口,换了个路子:
“沈门长,既然你重立三一,那以后异人界的纷争,你参不参与?
甲申之乱,三一可是卷得很深啊。”
一提甲申,桌上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这是挖旧账、挖风险。
沈清玄放下茶杯,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甲申旧事,是前辈们的恩怨。
我沈清玄,只守三一门,只护山下凡人,不抢机缘,不争地盘,不碰不该碰的禁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三一以前犯过的错,我记着。
三一以后要走的路,我守着。
谁的恩怨,谁自己了。
别往我三一门身上扣。”
静。
整个聚仙台,落针可闻。
一群老狐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少年,稳、硬、清醒、不吃套路。
不是冲动的小鬼,也不是野心勃勃的疯子。
他是真的只想——续路。
刚才挑事的山羊胡老道,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是老道狭隘了。
当年左若童前辈,年轻时也是一代高人,只是晚节有亏。
你若真能走正,三一重现,对异人界不是坏事。”
有人松口,其他人立刻顺坡下驴:
“是啊,沈门长道心端正,我等佩服。”
“以后断云崖有事,我等也可相互照拂。”
面子上,算是认下了。
这场小聚,从“会审”,变成了“接纳”。
散场时,刚才那个青风门少年,被他父亲按着,过来对沈清玄一拱手:
“今日……是我无礼了。”
沈清玄微微点头:“知道修行先修心,就不算晚。”
少年一怔,脸色复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众人陆续下山。
有人真心接纳,有人勉强认下,还有人,眼底藏着阴鸷。
沈清玄站在聚仙台边,望着群山。
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沈小友,今日应对得很好。”
沈清玄回头,微微一礼:“张道长。”
张灵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道袍,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我师父说得没错,你道心很稳。”
张灵玉看着他,“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
“今日在场的人里,有几个,不是真心接纳三一门。
他们只是不敢明着反对天师府。
暗地里,他们会试探、会挑衅、会逼你出手。”
沈清玄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张灵玉点头,
“异人界,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泥。
你越干净,越有人想把你拖脏。
你越守规矩,越有人想逼你破戒。”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别给他们机会。
只要你一步不歪,天师府,就站你这边。”
说完,张灵玉不再多留,身形一晃,消失在林间。
沈清玄独自下山。
山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刚才聚会上的任何一个。
一身黑衣,面带冷笑,眼神阴鸷,像一条藏在草里的蛇。
那人看着沈清玄,开口声音沙哑:
“沈门长,好一场正道风光啊。”
沈清玄神色平静:“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人一步步走近,周身散发出阴冷的炁,
“重要的是——
我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左若童真正死因的秘密。
一个能让三一门,再一次万劫不复的秘密。”
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清玄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