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口痰的事

K1024次列车晚点十七分钟。

陆哲拖着行李箱穿过五节车厢，在第八节和第九节的连接处停下来。玻璃门上贴着块白底红字的塑料牌，上面就俩字：**吸烟处**。

门没关严，留了道缝，烟雾从缝里挤出来，带着股辛辣的烟味儿。

陆哲没进去。

门旁边站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倚着车厢壁，一手夹烟，一手划手机。他站在吸烟区门口，但没进门——门里挤着五六个人，蹲着的站着的都有，烟雾缭绕像修仙现场。他就在外面抽，图个清静。

陆哲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找了个离灰夹克稍远的位置站定。

哐当——哐当——

车轮碾过铁轨，窗外黑漆漆一片，偶尔闪过几点远处的灯火。陆哲掏出手机看了眼：无座票，硬座车厢，全程九小时，现在刚过一小时。

还有八个钟头要熬。

正想着，一股烟味飘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夹克男人换了个姿势，夹烟的手垂下来，烟雾顺着车厢壁往上飘，飘向陆哲这边。

陆哲往旁边挪了半步。

烟味跟着飘过来。

他又挪了挪，后背贴上冰冷的车厢壁，实在没地方躲了。

灰夹克男人毫无察觉，低头盯着手机，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大不小：

“家人们把赞点一点啊——”

烟雾从他指缝间飘散，一缕一缕往陆哲这边钻。

陆哲看了眼车窗上贴的禁烟标志——不对，这是吸烟处门口，人家没进里面挤着，但也没违规。列车上的规矩，车厢连接处可以抽，只要不是禁烟车厢。这人站的位置，说破大天也没毛病。

就是烟往他这边飘。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有点油，穿件灰扑扑的夹克，脸上带着那种下班后终于能喘口气的疲惫。

“感谢大哥的啤酒——”

短视频的声音还在响。

男人吸了一口烟，偏过头吐烟的时候，正好对着陆哲这个方向。

烟雾扑面而来。

陆哲屏住呼吸。

旁边有个拿保温杯的大爷被熏得直皱眉，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去，把保温杯拿得更紧了些。

就陆哲一个人站在烟雾的必经之路上。

**【情绪值-3】**

“叮——”

脑海里突然炸开一声脆响。

陆哲一愣。

“检测到宿主处于‘憋屈但能忍’状态，【情绪价值系统】激活中——”

什么玩意？

“激活成功！恭喜宿主绑定【情绪价值系统】，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从日常生活中获取情绪价值，将负面情绪转化为正面收益！”

陆哲脑子有点懵。系统文他看过，但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宿主当前情绪值：-78分（持续被烟熏但不好意思说）。建议立即完成新手任务，改善情绪状态。”

“新手任务？”

“叮！新手任务发布：请在三十秒内，让吸烟者主动离开当前区域。任务奖励：情绪转化Buff+100元现金。失败惩罚：扣除本次任务所有潜在收益，且24小时内无法接取新任务。”

陆哲琢磨了一下。

扣除收益，24小时不能接任务——这个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抹杀的系统，还算讲道理。

三十秒，让一个正在刷短视频抽烟的人主动走？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灰夹克男人。短视频正放到精彩处，男人看得津津有味，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快掉下来了。

指望他自觉？不可能。

直接跟他说“你烟飘我这边了”？也不是不行，但这种脸皮厚的人，大概率回一句“嫌味儿大你往里站啊，里面抽的人更多”，然后继续抽。他不是坏，就是钝，对周围人的感受毫无知觉。你跟他好好说，他当耳旁风；你跟他急，他反而觉得你小题大做。

怎么办？

短视频里传来一阵罐头笑声。男人也跟着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陆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清了清嗓子。

然后皱起眉头。

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嗬——”

很轻，像是嗓子不舒服，清一清。

男人没注意，还在看手机。

“嗬——嗬——”

声音变大了一点，那种喉咙里卡着东西、正在使劲往外咳的声音。陆哲的眉头越皱越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整张脸都拧在一起。

旁边拿保温杯的大爷扭头看了他一眼。

“嗬——tui！！”

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咳。虽然没有真的痰吐出来，但那声音、那表情、那架势，活脱脱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灰夹克男人终于抬头了。

他看了一眼陆哲那张扭曲的脸，愣了一下。

陆哲没停。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旁边的垃圾桶方向，又来了一下：

“嗬——tui！！！”

这回声音更响，带着那种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浑浊气声，听着就像——像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东西飞出来。

咳完，陆哲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张脸上写满了“舒坦了”三个字。他还用袖子抹了抹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刚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灰夹克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转身就往车厢里走。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有病吧？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陆哲靠在车厢壁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憋了半天终于能喘口气的舒坦。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以下奖励——”

“1.情绪转化Buff（初级）：可将负面情绪按10:1比例转化为现金。当前情绪值-88分，转化可得8.8元，已自动存入账户。”

“2.新手任务额外奖励：100元现金。”

“3.解锁系统核心功能：【情绪签到】”

一百零八块八。就因为他恶心走了一个人。

“叮！每日情绪签到功能已开启。宿主每日可在任意地点签到，根据当时情绪状态获得随机奖励。签到位置越奇葩，情绪波动越大，奖励越丰厚。”

“温馨提示：当前火车车厢连接处，签到契合度评分——83分（二手烟+恶心别人后的暗爽+周围人开始躲你三重Buff），建议立即签到。”

陆哲看了眼周围：灰夹克走了，烟雾还没散尽；大爷用余光偷偷瞄他，往门口方向挪了挪；门里吸烟的人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奇葩吗？挺奇葩的。

“签到。”

“叮！签到成功——检测到宿主身处‘绿皮火车车厢连接处’，签到环境评分83分，触发随机奖励！”

“恭喜获得被动技能：【铜肠铁胃】”

“说明：从此以后，宿主对任何气味、味道、食物的耐受性大幅提升。简单说：再臭的环境您也能面不改色，再难吃的东西您也能咽下去，再冲的味道您也能面不改色地深呼吸。此技能为被动生效，无法关闭，但可由宿主自主控制呼吸深浅。”

陆哲：“……”

这技能，好像有点东西。

---

两个小时后。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过道里站满了无座票的乘客。陆哲的行李箱被人踢了三脚，他自己也被挤得贴在车厢壁上，动弹不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戴着耳机，背对着他站着。从五分钟前开始，这人就在悄悄地——

放屁。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响屁，是那种闷声的、一点一点往外挤的、杀伤力最大的闷屁。

第一个屁来的时候，陆哲还没反应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飘过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味道散了才敢喘气。

第二个屁紧跟其后。

第三个。

第四个。

格子衬衫年轻人站得稳稳当当，耳机一带，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陆哲站在他身后，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每一次微微绷紧的臀部和随之而来的——

臭味。

周围的人也闻到了。旁边的小姑娘捂着鼻子往另一边挤，拿保温杯的大爷用衣服挡住脸，对面的大哥干脆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但没人说话。

这种事儿，怎么开口？

陆哲也被熏得够呛。按理说他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捂着鼻子躲一躲。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铜肠铁胃】**。

他深吸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呛鼻。那股臭味确实存在，但好像被一层无形的膜过滤了，变得——怎么说呢——变得可以接受。

他又深吸了一口。

这回他认真感受了一下。那味道还在，但不再让人作呕。就像……就像有人放了个屁，但你闻到的只是“有味道”，而不是“好臭”。

陆哲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看了眼前面那个格子衬衫。这人还在挤，又一个闷屁挤出来了，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陆哲深吸一口气——一大口，故意发出那种深呼吸的声音。

然后他眯起眼，脸上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就像闻到了什么美味。

“啊——”

他故意拉长声音。

旁边的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他。

陆哲又吸了一口，这回吸得更深，声音更大。然后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地感叹：

“好香啊。”

小姑娘的表情像见了鬼。

“再来一个。”陆哲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格子衬衫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沉默。

三秒后，格子衬衫突然挤开人群，往车厢深处走了。走得飞快，头都没回。

周围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拿保温杯的大爷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

陆哲面不改色地靠在车厢壁上，嘴角微微翘起。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周围人情绪波动，触发隐藏奖励。”

“恭喜获得：一次性技能【言出法随·弱】——接下来三分钟内，您说的一句话会小范围影响周围人的行为。仅限一次，用完即止。”

陆哲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那个格子衬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周围那些憋笑憋得很辛苦的乘客。

窗外夜色正浓，列车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