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具之下

化工厂外的风卷着残尘掠过，死寂仍死死攥着整片空间。

苏清月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方才那一幕如同惊雷炸在脑海，让她久经战场的神经都近乎麻木。她死死盯着林衍，视线一刻不敢挪开——那个前一秒还痴傻呆滞、连路都走不稳的精神病患，此刻静静立在废墟中央，蓝白病号服一尘不染，仿佛刚才一拳轰爆三级邪神的人，根本与他无关。

队员们更是集体失神，枪口无力下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被邪神气息影响，产生了致命幻觉。那可是连重型能量武器都破不了防的腐骨魔，竟被一个疯子一拳打成飞灰？

荒谬，却又真实发生在眼前。

林衍却像是对周遭的震撼浑然不觉。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收拢，又缓缓松开，体内刚涌入的气血与精神力正平稳流淌，斩神拳的余劲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感。系统面板悄然刷新，属性大幅跃升，神目技能被动激活，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隐晦的能量流动、邪神残留气息，都清晰得如同白昼。

他微微抬眼，金色眸光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那片深邃的冰冷彻底褪去，涣散、呆滞、茫然重新爬上脸庞。他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地看向苏清月，嘴角再次扯出那抹标志性的、痴傻又滑稽的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黑了……亮了……怪物……没啦……”

他甚至抬起手，对着空气胡乱抓了抓，一副天真又混沌的模样。

所有人：“……”

场面一度诡异到极点。

刚刚亲眼目睹他神威的队员，看着这副演技拙劣的疯癫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很清楚，这绝不是精神病患，这是一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深不可测的强者。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迈步上前，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试探。她停在林衍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冷冽的目光直直刺向他的双眼，试图穿透那层伪装，看清底下真实的灵魂。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审讯时的压迫，而是发自心底的震撼与敬畏。

林衍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反而伸出手指，怯生生地指向她身后的化工厂废墟，含糊道：“坏……坏东西……没了……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迈步往前走，脚步虚浮，险些绊倒，一副随时会摔倒的孱弱模样。

旁边一名队员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被苏清月抬手拦住。

她盯着林衍，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青山精神病院的三年，是你故意装的。307病房的影狼，是你杀的。西郊的腐骨魔，也是你一拳斩杀的。林衍，你根本不是疯子。”

这句话落下，周围队员齐齐屏住呼吸。

真相被挑明，空气瞬间紧绷。

林衍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那么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蜷缩，看上去像是被苏清月严厉的语气吓到，身体轻轻发抖，嘴里的碎语变得更快、更混乱：“不……不是我……我没……疯子……我是疯子……别抓我……”

他反复念叨着“我是疯子”，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十足。

可苏清月却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人，哪怕在表演恐惧，眼神深处也没有半分波澜。那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是历经万古沧桑的沉寂，与他表面的慌乱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对比。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

“我查过你的档案，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江城，无亲无故，无身份无痕迹，直接住进青山精神病院，一住就是三年。灵气复苏的当天，你所在的病房，怪物离奇消失。现在，三级邪神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从一开始，就在等灵气复苏，对不对？”

林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缩在原地，继续扮演着自己的疯子角色，仿佛外界所有的试探、质问、真相，都与他无关。

苏清月没有再逼问。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人的心思深不见底，意志坚不可摧。他不想摘下面具，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能继续疯癫下去。

而且，她不敢赌。

一拳秒杀三级邪神的实力，真要动手，他们整个小队，恐怕连一秒都撑不住。

就在这时，苏清月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总局支援队伍的声音急促传来：“苏队！西郊区域邪神波动已完全清除，确认目标已被斩杀！你们情况如何？有无人员伤亡？”

苏清月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回复：“第三小队全员存活，目标清除完毕，无人员伤亡，现场已稳定。”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欢呼。

三级邪神眷属，零伤亡斩杀，这在整个镇武局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战绩。

没人知道，这份战绩，来自一个“精神病患”。

苏清月关闭通讯，看向林衍的目光变得复杂。

忌惮，好奇，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在这个邪神肆虐、秩序崩塌的乱世，这样一个恐怖的强者，即便身份成谜，站在人类这一侧，便是最大的幸运。

“收队。”

她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复杂。

队员们不敢多言，迅速收拾装备，看向林衍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漠视、同情，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他们小心翼翼地跟在林衍身后，再也没人敢把他当成累赘，反而下意识将他护在了队伍中间。

林衍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任由众人带着，慢吞吞地走向车子。

上车后，他缩在角落，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心神，早已沉入系统面板。

——宿主：林衍

——状态：伪装（重度精神障碍）

——等级：1级（初醒）

——气血：60（常人5）

——精神力：100（常人3）

——神格碎片：11（残缺）

——技能：斩神拳（入门）、神目（被动）

——当前任务：无

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神目技能持续生效，整个车厢、整辆车子、乃至街道远处的能量波动、隐藏的微弱邪神气息，都在他的感知里一清二楚。

他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可见的淡笑。

装疯，确实有趣。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缩在角落的林衍，心绪纷乱。她很想立刻把人带回分局，层层审查，挖尽所有秘密。可她更清楚，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这个人，不能绑，不能逼，只能……顺着。

“回分局。”她淡淡下令。

车子重新启动，驶离西郊废墟，向着城区方向而去。

窗外，黑雾已经淡了许多，天边隐隐透出微光，灵气复苏后的第一个清晨，即将到来。街道上，军警依旧在巡逻，零星的怪物嘶吼声从角落传来，战火尚未平息。

江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

林衍靠在车窗上，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扫过窗外残破的城市，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扫过远处仍在翻涌的黑暗。

他知道，西郊的腐骨魔，不过是开端。

域外邪神降临，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一级、二级、三级，很快就会出现更恐怖的存在。秩序会碎，规则会改，旧世界死去，新世界诞生。

而他，蛰伏三年，醒于乱世。

戴一张疯子的面具，藏一身斩神的力量。

在这场诸神归墟、邪祟临世的浩劫里，一步一步，走上最高的王座。

车厢里一片安静。

苏清月没有再打扰，队员们不敢说话。

只有林衍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呢喃，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回荡。

没人看见，那双浑浊眼底的最深处，金色星火，正在熊熊燃烧。

末日序幕拉开，猎杀，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