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长

三年后。

林墨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往里走。

念念三岁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色的小裙子，背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书包——书包里没装书，装着她非要带的小熊玩偶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走到门口，念念突然停下来，回头。

“妈妈！”她挥着小手，“你下午要早点来！”

林墨点头：“知道了。”

“要第一个来！”

“知道了。”

“不许加班！”

“知道了。”

念念这才满意地转过身，跟着老师走进教室。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林念妈妈，”老师笑着走过来，“念念很乖的，您放心。”

林墨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她……中午不睡觉的话，别勉强她。”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的好的，我们注意。”

林墨走出幼儿园，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三年前，她还抱着那个小东西在阳台上看星星，担心她半夜哭闹，担心她不吃奶，担心她会不会突然记起从前的事。

现在，那个小东西会自己穿鞋了，会自己吃饭了，会拽着她的衣角说“妈妈我要这个”“妈妈我不要那个”。

会叫她“妈妈”。

林墨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愣了很久。

那时候念念刚会说话，还说不清楚，把“妈妈”叫成“麻麻”。她伸着小手，朝林墨扑过来，嘴里喊着“麻麻抱”。

林墨抱着她，眼眶酸了很久。

“麻麻”也好，“妈妈”也好，都是她。

从那天起，她就是念念的妈妈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今天还有个项目要上线，一堆会要开，一堆bug要修。

普通人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林墨的手机响了。

她正在开代码审查会，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报错信息。手机在桌上震动，她瞥了一眼——

幼儿园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来。

“林念妈妈吗？”电话那头是老师的声音，有点紧张，“念念这边出了点情况，您方便来一趟吗？”

林墨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划在地板上。

“什么情况？”

“就是……她突然说了一些话，”老师的声音有点犹豫，“我们觉得有点奇怪，想请您过来聊聊。”

林墨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冲。

身后，一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四十分钟后，林墨冲进幼儿园办公室。

念念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表情无辜得像只小猫。看见林墨进来，她眼睛一亮，张开双手：“妈妈！”

林墨走过去，蹲下，先把她上下检查了一遍——没受伤，没发烧，精神挺好。

然后她抬头看老师。

老师坐在对面，表情有点复杂。

“林念妈妈，”她开口，“今天下午点心时间，念念突然跟我们说了几句话。”

林墨心里一紧：“什么话？”

老师犹豫了一下，说：

“她说，她以前见过我们。”

林墨愣住了。

“她说，”老师继续，“她以前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这栋楼还不是幼儿园，是一间很大的房子，里面有很多人。”

林墨的呼吸变慢了。

“她还说，”老师的表情更复杂了，“那时候有一个姐姐，经常带她来这里玩。那个姐姐长得很像妈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墨低头看念念。

念念正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她还说了别的吗？”林墨问。

老师摇头：“就这些。我们问她什么时候的事，她说很久很久以前。问她那个姐姐是谁，她说是‘妈妈的妈妈’。”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妈妈的妈妈。

那是姐姐。

念念记起来了。

不，不是记起来——是想起来了。

那些沉睡了一千年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苏醒。

林墨深吸一口气，对老师笑了笑：“可能是做梦梦到的，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我带她回去聊聊。”

老师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疑惑。

林墨没再多说，牵着念念的手走出办公室。

走出幼儿园大门，念念抬头看她。

“妈妈，”她说，“你生气了吗？”

林墨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林墨停下来，蹲下，和她平视。

“念念，”她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念念眨眨眼，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突然想起来的。”

“想起来什么？”

念念歪着头，像在回忆。

“有一个很大的房子，”她说，“里面有很多人走来走去。有一个姐姐，她对我笑，给我好吃的。”

她顿了顿。

“后来姐姐不见了。”

林墨的心揪紧了。

“不见了？”

念念点头：“有一天，姐姐把我放在一个很软的地方，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我等着。我等了很久很久，后来就睡着了。”

她看着林墨，眼睛亮亮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妈妈了。”

林墨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念念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抱她，但还是乖乖地不动。

过了很久，林墨松开她。

“念念，”她说，“那个姐姐，是妈妈的妈妈。”

念念眨眨眼。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林墨说，“但她把你交给妈妈，让妈妈照顾你。”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姐姐去哪里了？”她问。

林墨想了想。

“去发光了。”她说。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发光？”

“对，”林墨说，“变成了很亮很亮的光，照亮了很多很多人。”

念念认真听着，小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那姐姐好厉害。”她说。

林墨点头。

“对，”她说，“很厉害。”

那天晚上，林墨给念念洗完澡，把她放在床上。

念念抱着小熊玩偶，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叫。

“嗯？”

“姐姐变成的光，现在在哪里？”

林墨愣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

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像地上的星星。

“到处都是。”她说。

念念“唔”了一声，睡着了。

林墨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

三岁了。

开始记事了。

开始想起从前的事了。

以后还会想起更多吗？

想起那个巨大的裂缝，那些缠绕的代码，那一千年的沉睡？

林墨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念念想起什么，她都是她的孩子。

这是姐姐用命换来的。

这是她的。

手机震了。

林墨掏出来看，是沈夜的消息：

【听说幼儿园那边有点状况？念念还好吗？】

林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

【她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沈夜秒回：

【正常。核心觉醒者的记忆是刻在灵魂里的，身体重置了，记忆不会消失。以后还会想起更多。】

林墨沉默。

沈夜又发来一条：

【你打算告诉她真相吗？】

林墨想了很久。

然后回复：

【等她长大一点。等她能理解的时候。】

沈夜没再回复。

林墨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念念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墨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慢慢来。”她轻声说，“不着急。”

第二天，林墨送念念去幼儿园。

走到门口，念念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妈妈，”她说，“我以后会一直记得你吗？”

林墨愣了一下。

“会。”她说。

念念笑了，那笑容和姐姐一模一样。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跑进幼儿园。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照在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

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日子。

普通的生活。

林墨转身走向地铁站。

包里手机在震，是公司的消息，又在催项目进度。

她看了一眼，没回。

继续往前走。

身后，幼儿园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

念念的笑声也在里面。

林墨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