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渊入口

“她带队进过深渊七次。”林岚说,“每一次都有人留下。七次,十七条命。”

她指着墙上其中一张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笑得很阳光:“这个,第一次,替你姐挡了一击,被代码吞噬。”

又指向另一张——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这个,第三次,断后,没回来。”

再一张——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沧桑,疲惫:“这个,第五次,深入救援,失联。”

林岚的手指停在最中央的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最大,位置最显眼。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站在阳光下笑。

林晚。

“她最后一次进去之前,”林岚说,“把这些人的遗物都收了起来,说要亲自还给他们的家人。但她没做到。”

她转身看着林墨:“现在,你替她还。”

林墨盯着那满墙的照片,盯着那些陌生的、却莫名亲切的面孔。

十七条命。

换她姐七次进出深渊。

换她姐最后一次进去,再也没回来。

换她——

被抛出来,活下来,长到二十八岁。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深渊到底是什么?”

林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大厅另一侧,掀开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幕布后面是一面透明的墙。

墙后面——

林墨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悬浮在虚空中,像是有人用刀在世界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边缘不断有代码飘出来,扭曲着,蠕动着,像无数条细小的蛇。裂缝深处是纯粹的黑暗,黑得不像任何一种颜色,像是光本身被吞噬了。

“这就是深渊,”林岚说,“世界底层代码的裂口。它在扩张,每年往外扩三毫米。三毫米不多,但积少成多。再过五十年,它会吞掉这个安全屋。再过一百年,它会吞掉这座城市。再过五百年——”

她没说完,但林墨懂了。

五百年后,没有世界了。

“你姐当年发现了一件事,”林岚说,“深渊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林墨转头看她:“被谁?”

林岚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发现,深渊深处有一个东西——一个核心。如果能关掉它,裂缝就会停止扩张。”

“我姐就是去找那个核心的?”

“对。她找到了。”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林岚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她发现,要关掉那个核心,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权限者的全部。”林岚说,“全部的能量,全部的权限,全部的意识——全部的一切。填进去,核心才能关。”

林墨沉默了。

所以姐姐是跳进去的。

把自己当成燃料,填进那个裂缝。

但——

“她没关掉。”林墨说。

“对。”林岚点头,“她填进去了,但只够让核心暂停二十年。二十年一到,它会重新启动。”

她盯着林墨:“今天,是第二十年最后一天。”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墨慢慢转过头,看着那面透明的墙,看着墙后面那个巨大的裂缝。

二十年。

姐姐跳进去,刚好二十年。

今天,是她用命换来的最后一天。

明天,一切归零。

“所以我来得正好。”林墨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岚看着她,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你可以不去。没有人能强迫你。你姐当年——”

“我姐当年十九岁。”林墨打断她,“我二十八。”

她走向那面墙,把手贴在透明的屏障上。

墙后面的裂缝像感应到了什么,那些扭曲的代码突然躁动起来,像无数条蛇发现了猎物。

林墨的吊坠烫了起来。

她低头看,那颗星星正发出刺眼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在裂缝深处,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有一张脸。

模糊的,遥远的,几乎看不清的——

但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姐姐。

姐姐在看着她。

隔着二十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隔着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在等。

等她来。

“墨墨。”身后有人叫她。

林墨回头。

苏晓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套黑色作战服。她脸上的冷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林墨从没见过的东西。

“穿上,”她说,“我跟你去。”

老钱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笑得还是那么拘谨:“我活了四十六年,当了二十五年程序员,觉醒五年,能力废得不行——但至少能帮你看看代码。”

沈夜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她旁边。

然后是林岚,是老王,是那七八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们……”林墨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姐当年带过我们,”林岚说,“七次,十七条命。现在她女儿来了,我们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满墙的照片:“那些人,不是你姐害死的。是自愿的。他们知道进去可能回不来,还是去了。为什么?”

林墨看着她。

“因为他们知道,”林岚说,“如果没人去,五百年后,就没有世界了。他们的孩子,孙子,曾孙子——都没有了。”

她走到林墨面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个动作,像母亲对女儿。

“你姐当年走的时候,跟我们说了一句话。”她说,“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们等着。等一个人来。那个人会替她做完没做完的事。”

她看着林墨的眼睛。

“我们等了二十年。现在,你来了。”

林墨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布包,看着包里那件红色的小毛衣,看着脖子上发烫的星星吊坠。

然后她抬起头,把那件黑色作战服穿上。

拉链拉到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墙的照片。

十七张脸,十七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走吧。”她说。

透明的墙缓缓打开。

裂缝就在前面,扭曲的代码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却在触及他们之前自动分开,像是——

像是有谁在替他们开路。

林墨看着那条通向黑暗深处的路,看着路尽头那个模糊的身影。

姐姐。

我来了。

她踏出第一步。

身后的十几个人,跟着她,走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