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白山黑水

建文七年十二月，辽东，赫图阿拉（女真故地）

大雪封山，天地皆白。朱棣站在刚刚建成的“辽东都司”衙门台阶上，望着被押解进城的女真俘虏。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麻木，眼中已无昔日驰骋白山黑水的锐气。

“猛哥帖木儿已死，其子阿台、其侄妥罗、其弟速黑忒分领残部，逃入长白山中。”新任辽东总兵李成梁（历史上是明朝后期名将，此处时间线提前）禀报，“据探子报，三股残兵合计不过万人，分散在密林深处，难以清剿。”

朱棣皱眉：“万人虽少，但若任其啸聚山林，必成祸患。开春雪化，必出掠边。”

“殿下，”李成梁迟疑，“长白山纵深千里，老林密布，沼泽遍地。大军进剿，如入泥潭，恐难竟全功。”

“那就不要大军进剿。”朱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披着貂裘，脸色被冻得发白，但眼神清亮：“用新法子。”

朱棣转身：“先生有何高见？”

“分四步。”朱启明竖起手指，“一，修路。从开原往东，修三条兵道，遇山开路，遇水架桥，将女真故地切割成块，使其不能串联。二，建堡。在要道、水源、猎场筑堡垒，驻兵屯田，步步为营。三，移民。从山东、直隶迁汉民实边，授田免税，与女真杂居。四，招抚。凡投降者，分田编户，与汉民同等待遇；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李成梁问。

“银子从银行贷，人从囚徒、流民中征，以工代赈。”朱启明早有盘算，“三年为期，耗银百万两，用民夫十万，可定辽东。”

朱棣沉吟：“可女真躲入深山，如何迫其出降？”

“断其生计。”朱启明冷笑，“女真以渔猎为生，靠皮毛、人参、东珠换取粮食、铁器。我们封山禁猎，严查走私，凡出山者，需有路引。缺粮缺铁，他们撑不过两年。”

“若他们硬抢呢？”

“所以要多修堡垒，广布哨卡。”朱启明道，“每堡驻兵五十，配火铳二十，足可御敌。再配信鸽、烽火，遇袭可速援。另外，组建‘山地营’，专训山林作战，以女真降兵为向导，以毒攻毒。”

朱棣抚掌：“好！就依先生。李总兵，此事由你全权督办。要钱要人，只管开口。”

“末将领命！”李成梁振奋。他本是辽东卫所指挥使，因战功擢升，正欲大展拳脚。

开春后，辽东大营变成巨大工地。囚徒、流民、卫所兵，数万人同时开工。兵道以每日三里的速度向深山延伸，堡垒如棋子般点缀山间。格物院派来工匠，指导使用火药开山、水泥筑墙，效率大增。

朱启明也没闲着。他带着徐光启和几名学子，考察长白山物产。

“大人请看，此物当地人叫‘黑金’。”一个老猎户指着地上露出的黑色石块。

朱启明捡起，入手沉甸甸，断面有金属光泽——是煤，而且是优质无烟煤。

“山里多吗？”

“多得很！整座山都是！但烧起来烟大，没人用。”

那是不会用。朱启明心中狂跳。辽东有煤，有铁（本溪铁矿），就有工业化的基础。

“徐光启，记下地点。回京后，奏请开矿设厂。”

“是！”

另一处山谷，发现大片野山参。参农正在采摘，见到官军，跪地发抖。

“起来。”朱启明扶起一个老参农，“这参，一年能采多少？”

“回大人，往年能采千斤。但近年人多了，参少了，今年怕只有五百斤。”

“那就别光采，要种。”朱启明道，“格物院有种参技术，我派人教你。另外，成立‘参行’，统购统销，不准私贩。参农可入股分红，比被商人盘剥强。”

老参农泪流满面：“谢青天大老爷！”

回营路上，徐光启感慨：“大人，您这是要彻底改造辽东啊。”

“不改造，永远是边患。”朱启明道，“要让这里富起来，让汉人、女真人都过上好日子，谁还想造反？”

“可朝廷那些清流，怕要说您‘与民争利’。”

“让他们说去。”朱启明淡淡道，“百年后，史书会记得，是谁让辽东百姓吃饱穿暖，是谁让女真归化华夏。那些清流，除了骂人，还会什么？”

徐光启默然。

建文八年三月，长白山深处

阿台蜷缩在树洞里，啃着最后一块冻硬的鹿肉。外面风雪呼啸，但比风雪更冷的，是绝望。

三个月了。自从明军修路筑堡，封山禁猎，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猎不到野兽，挖不到人参，换不来粮食。部落里开始饿死人，老人主动走进雪地，省下口粮给孩子。

“阿台，出去降了吧。”老萨满声音嘶哑，“猛哥帖木儿大汗都死了，我们撑不住了。”

“不！”阿台眼中闪着仇恨的火，“我是汗的儿子，宁死不降！”

“可族人要死绝了……”萨满老泪纵横。

正说着，外面传来喊声，用的是女真语：“山里的兄弟听着！大明燕王有令：凡出山投降者，不杀不辱，分田分粮，与汉民同等待遇！顽抗者，开春大军进剿，鸡犬不留！”

是女真降兵在喊话。阿台抓起弓箭，想冲出去拼命，但被萨满按住。

“听听他们说什么。”

喊话声继续：“燕王说了，只要投降，每人分田五十亩，免赋三年！孩子可入学堂，学汉字，考科举！有功者，可当官，可当兵，与汉人一样！”

“骗人的！”阿台嘶吼。

“不是骗人！”喊话者提高声音，“我是原建州左卫的斡朵里，上月投降，现在在明军里当哨长，月饷二两！我弟弟在学堂念书，先生说他聪明，将来能中秀才！山里的兄弟，别撑了，出来吧！”

这话动摇了很多人。树洞里，几个年轻战士眼神闪烁。

“阿台，要不……出去看看？”

“是啊，我娘快饿死了……”

阿台握紧刀柄，但看到族人眼中的哀求，最终松开了手。

“好……出去。但若明人骗我们，就拼了！”

四月，开原城外，招抚大营

阿台带着残部三百余人，走出山林。他们衣衫破烂，骨瘦如柴，许多人是被抬出来的。

营门口，李成梁亲自迎接。没有刀枪，只有热粥、棉衣、大夫。

“喝碗粥，暖暖身子。”李成梁端给阿台。

阿台迟疑，但粥香诱人，他接过，一饮而尽。热流下肚，冻僵的身子活了。

“真……不杀我们？”

“不杀。”李成梁指着远处，“那边是分给你们的田，已经丈量好了，每户五十亩。种子、农具，官府借给你们，秋收后还。房子正在盖，入冬前能住上。”

阿台望去，田野里许多人在忙碌，有汉人，也有女真人，一起垦荒，一起建房。

“那些汉人……不恨我们？”

“恨什么？”李成梁笑了，“你们抢掠，是因为穷。现在有田种，有饭吃，谁还抢？燕王说了，从今往后，辽东没有汉人女真，只有大明子民。只要守法纳粮，都是好百姓。”

正说着，一队孩童跑过，有汉人孩子，也有女真孩子，一起玩耍，说着生硬的汉语。

“那是学堂。”李成梁道，“孩子上学，免费，还管一顿饭。学好了，能考科举，能做官。”

阿台眼中涌出泪。他想起父亲猛哥帖木儿的话：“女真永不为奴！”可现在看来，当大明的百姓，比当山里的野人强。

“我……愿降。”他跪地。

“起来。”李成梁扶起他，“你识字，会武，可愿从军？燕王新设‘山地营’，正缺你这样的好手。月饷三两，立功可升官。”

阿台愣住：“我……我能当兵？”

“能。只要忠于大明，一视同仁。”

“我愿！”

当日，三百余女真降兵，全部安置。愿种田的分田，愿从军的入伍。阿台被任命为哨长，麾下一百人，半汉半女真。

消息传开，山中残部纷纷出降。到五月，妥罗、速黑忒也扛不住了，带着最后几千人投降。

至此，建州女真，彻底平定。

六月，南京，奉天殿

“辽东奏报：女真诸部皆平，设开原、沈阳、辽阳三府，辖十五县。迁汉民十万实边，授田三百万亩。女真降众五万，皆编户分田，子弟入学。开煤矿三处，铁矿两处，设铁厂、兵工厂。辽东都司辖新军三万，火器配备八成。”

朱标念完奏章，殿内一片寂静。三个月，平定百年边患，开田实边，开矿建厂——这效率，亘古未有。

“燕王、朱先生，立不世之功。”吕太后在帘后开口，“当重赏。”

“臣等分内之事。”朱棣、朱启明同声道。

“赏还是要赏。”朱标道，“加封燕王为‘辽王’，世镇辽东。加封朱启明为‘太子太师’，晋正一品，岁禄三千石。辽东文武，各有封赏。”

“谢陛下！”

退朝后，朱棣对朱启明笑道：“先生，辽东已定，接下来该是蒙古了吧？”

“不急。”朱启明摇头，“蒙古草原，地广人稀，征服易，治理难。且北方苦寒，不宜农耕。不如先通商，用茶叶、丝绸、铁器，换他们的马匹、毛皮。待铁路修到草原，再谈不迟。”

“那西域呢？”

“西域是丝绸之路咽喉，必须控制。但那里是伊斯兰世界，强攻恐引反弹。可先派使节，通商传教（指传播华夏文化），徐徐图之。”

朱棣叹服：“先生总是谋定后动。那本王就安心在辽东，开矿炼铁，练兵造船，等先生的信号。”

“十年。”朱启明伸出十指，“十年后，铁路通到西域，轮船开到美洲，银行开遍天下。届时，王师西征，四海归一。”

“好！本王等着！”

两人分手。朱启明回到文华殿，摊开世界地图。上面，大明的疆域已用朱笔涂红：本土、日本、朝鲜、南洋、印度、辽东……像一片燃烧的火焰，正在向四周蔓延。

但还不够。

美洲的白银，非洲的黄金，欧洲的技术，中东的石油（此时还未被重视）……这些，都将是大明崛起的养分。

“大人，有西洋急报。”王安呈上信。

是驻威尼斯使节发回的密信：“西班牙舰队已从塞维利亚出发，目标美洲。英格兰、法兰西也在组建远征队。教皇下诏，号召十字军东征，对抗‘东方异教徒’。欧洲诸国，似有联合之势。”

终于来了。朱启明并不意外。大明的崛起，必然触动欧洲的利益，冲突迟早会来。

“回信：静观其变，暗中分化。可接触奥斯曼，许以瓜分欧洲。另，命郑和加强印度洋、红海防务。命南洋水师，巡弋马六甲，严防西洋舰队东来。”

“是。”

信使刚走，徐光启匆匆进来，满脸兴奋：“大人！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蒸汽轮船！”徐光启激动得语无伦次，“‘洪武号’改装蒸汽机，逆风航行，时速十五里！从南京到苏州，一日可达！”

朱启明眼睛亮了。蒸汽轮船，真正开启大航海时代的钥匙。

“走！去看看！”

龙江船厂

“洪武号”已焕然一新。船尾加装明轮，蒸汽机轰鸣，黑烟滚滚。在长江逆流中，它像一头巨兽，劈波斩浪，将帆船远远甩在后面。

岸上围观者如山如海，欢呼震天。

“铁船！铁船会自己走！”

“一天能从南京到苏州，运费减半，货量加倍！”

“天下要大变了！”

朱启明站在船头，任江风吹拂。蒸汽机、铁路、轮船、银行、专利、新军……所有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拼上。

工业革命的曙光，已照亮东方。

而欧洲，还在黑暗中世纪挣扎。

十年。

他有十年时间，将大明打造成真正的工业帝国。

然后，去迎接那个属于东方的时代。

那个日不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