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铁血燕山

五月廿五,涿州

朱启明抵达时,徐辉祖的大军已在此驻扎三日。十万大军,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中军大帐内,徐辉祖正与诸将议事,见朱启明进来,起身行礼。

“朱大人来得正好。”徐辉祖指着地图,“刚接到战报:居庸关还在我们手中,但伤亡惨重,蒋瓛重伤,孙泰战死。瓦剌攻了三天,死伤过万,攻势稍缓。但燕王已控制古北口,山海关那边还在激战。”

形势危急,但还没到最坏。朱启明问:“燕王主力在何处?”

“探马来报,燕王率五万精兵出北平,向居庸关移动,看样子是要与瓦剌会师,一举破关。”徐辉祖指着地图上一点,“他们今晚会到昌平。我们若急行军,明日午时可达,正好截击。”

“徐将军打算如何打?”

“我欲分兵两路。”徐辉祖用马鞭点着地图,“一路由我亲率,直扑昌平,正面迎击燕王。另一路由你率领,带神机营和火铳骑兵,绕道白羊口,从侧翼袭击。只要打乱燕王阵型,居庸关的瓦剌就不敢轻动。”

这是稳妥的打法。但朱启明摇头:“不可分兵。燕王用兵,最善奇袭。若他知我分兵,必集中力量先破一路,再回头击另一路。当集中兵力,以堂堂之阵决战。”

“可若不分兵,燕王与瓦剌会师,兵力将达十五万,我军不过十万……”有将领担忧。

“我们有火炮。”朱启明道,“三十门新式火炮,射程一千二百步,可先发制人。火铳骑兵一千,可冲散敌阵。而且……”他顿了顿,“燕王麾下,未必都愿造反。若能阵前劝降,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徐辉祖沉吟:“你有把握劝降?”

“没有,但可一试。”朱启明从怀中取出朱标的玉佩,“陛下有旨:凡阵前倒戈者,既往不咎;擒燕王者,封侯;杀燕王者,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诸将眼睛亮了。

“好,就依朱大人。”徐辉祖拍板,“全军开拔,目标昌平。明日辰时,与燕王决战!”

军令传下,营中号角连天。十万大军如巨龙般向北移动,烟尘滚滚。

朱启明骑在马上,望着北方绵延的燕山山脉。历史上,朱棣就是在这里起兵,四年苦战,最终夺得天下。而此刻,他要去阻止这一切。

“大人,您说……燕王真的会造反吗?”沈炼在旁问。

“他已经反了。”朱启明淡淡道,“夺关、勾结蒙古、杀朝廷命官,哪一条不是死罪?只是……”他想起朱标咳血的样子,“陛下心里,还把他当叔叔。”

“那您会杀他吗?”

“若他执迷不悟,必杀。”朱启明眼中闪过寒光,“为了大明,为了变法,也为了……不再有靖难之役那样的四年内战。”

沈炼默然。

傍晚,大军在昌平以南十里扎营。探马来报:燕王大军已到昌平城外,正在安营。两军相距不过十五里。

朱启明登上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燕王大营井然有序,辕门、壕沟、哨塔一应俱全,显是久经战阵。营中旗帜除了燕王旗,还有“张”、“朱”、“丘”等将旗——张玉、朱能、丘福,这些都是历史上朱棣麾下名将。

“都是人才啊。”朱启明叹息。若不为敌,该多好。

“大人,有使者从燕王大营来。”亲兵禀报。

“带过来。”

来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自称金忠(历史人物,朱棣谋士)。他行礼后,递上一封信:“燕王殿下致徐将军、朱大人:本王无意造反,实为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故清君侧。只要朝廷交出朱启明,罢变法,本王即刻退兵,仍为大明守边。”

徐辉祖拍案而起:“放肆!朱大人乃朝廷重臣,岂是你说交就交?”

金忠不卑不亢:“徐将军,我家殿下说了,此非私怨,乃为国本。变法乱政,动摇国本,若不止之,恐太祖基业毁于一旦。殿下身为太祖亲子,不能坐视。”

“好一个为国本。”朱启明笑了,“那我问你:晋王造反,可是为国本?李景隆勾结倭寇,可是为国本?还是说,只要是反对变法的,造反就有理?”

金忠语塞。

“回去告诉燕王,”朱启明起身,“明日阵前,我与他当面一叙。若他真有道理,我自缚请罪;若没有,就请他为天下苍生着想,放下刀兵。”

“这……”金忠迟疑。

“怎么,燕王不敢见我?”

“殿下岂会不敢!”金忠昂首,“好,明日阵前,殿下定会赴约!”

使者离去后,徐辉祖担忧:“朱大人,此去凶险。燕王若趁机发难……”

“他不会。”朱启明摇头,“燕王要收军心、收民心,就不会在阵前杀朝廷钦差。况且,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叫来神机营统领(新设官职)王通(虚构人物):“明日阵前,火炮瞄准燕王中军。若我有不测,立刻开炮,不必管我。”

“大人!”王通惊呼。

“按令行事。”朱启明拍拍他肩,“记住,此战关系大明国运,个人生死,微不足道。”

当夜,朱启明几乎未眠。他反复推演明日可能发生的一切,直到东方泛白。

五月廿六,辰时,昌平城外

两军对垒,杀气冲天。朝廷军十万,列成方阵,旌旗招展。燕王军五万,布成锋矢阵,蓄势待发。两军之间,留下一片百步空地。

辰时三刻,燕王军中门大开,朱棣率百骑出阵。他身着明光铠,头戴凤翅盔,手提丈八点钢枪,虽年近四十,但威风凛凛,不愧“燕王善战”之名。

朱启明也率百骑出阵。他未着甲,只一身青衫,腰佩双剑(洪武剑、尚方宝剑),在万军阵前,显得单薄,但脊梁挺直。

两人在阵前五十步停马。

“朱启明,你终于来了。”朱棣声音洪亮,“见了本王,为何不拜?”

“下官拜的是大明的燕王,不是反贼朱棣。”朱启明平静道。

朱棣眼中闪过怒色,但随即笑了:“好胆色。本王问你:你蛊惑陛下变法,坏我大明祖制,该当何罪?”

“下官也想问殿下:你勾结蒙古,攻我边关,杀我将士,又该当何罪?”

“本王是清君侧!”

“清君侧需要引蒙古铁骑入关吗?”朱启明厉声道,“殿下可知道,瓦剌骑兵这一路,烧了多少村庄,掳了多少百姓?那些百姓,可都是大明的子民!殿下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就是这般为法?”

朱棣语塞。他身后将领,不少人露出愧色。

“四叔。”朱启明忽然改了称呼,取出朱标的玉佩,“陛下让我带句话:他还记得小时候,您带他骑马射箭。兄弟一场,何必兵戎相见?”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朱棣看见那“标”字,眼神波动了。他与朱标虽非一母所生,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标儿他……还好吗?”

“陛下日夜操劳,咳血不止。”朱启明声音低沉,“但他仍记挂四叔。只要四叔悬崖勒马,陛下仍许您为燕王,镇守北疆。”

“然后呢?等变法成功,削藩削到我头上?”朱棣冷笑,“朱启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藩王、勋贵、士绅,你要一网打尽。到时候,我朱棣就是砧板上的肉。”

“殿下错了。”朱启明摇头,“变法不是要削藩,是要给藩王新出路。陛下已下旨,许藩王开拓海外,立功封侯。燕王善战,何不向蒙古草原、向辽东、向朝鲜开拓?那才是男儿建功立业之地,何必盯着南京那把椅子?”

“海外?”朱棣怔了怔。

“是。西洋万里,有无数沃土。佛郎机、天方,皆是小国,却凭航海富甲一方。殿下若愿,我可奏请陛下,许您组建北洋水师,经略朝鲜、日本,甚至更远的土地。届时,殿下裂土封疆,青史留名,岂不比造反强?”

这是巨大的诱惑。朱棣动摇了。他身后,张玉、朱能等将领也眼神闪烁——造反是死罪,成功了也背千古骂名;开拓海外,却是功业。

但就在这时,燕王军阵后忽然骚乱。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满身是血,到朱棣面前滚鞍下马:“殿下!不好了!瓦剌……瓦剌袭了我们的后营,抢了粮草,还杀了留守的弟兄!”

“什么?!”朱棣勃然变色。

朱启明也心头一沉。瓦剌这是要坐收渔利。

“马哈木这老狗!”朱棣咬牙切齿,“本王与他联盟,他竟敢背信!”

“殿下,蒙古人向来如此。”张玉劝道,“此时我军前后受敌,不如……暂且退兵?”

“退?往哪退?”朱棣苦笑,“朝廷大军在前,瓦剌在后,退就是死路。”

他看向朱启明,眼中闪过决绝:“朱启明,你说能让我开拓海外,可算数?”

“君无戏言。”

“好!”朱棣拔剑指天,“众将士听令!瓦剌背信,袭我后营!随本王杀回去,灭了这群蛮子!然后……我们出海,打下一片新天地!”

“杀!杀!杀!”燕王军怒吼。比起造反,打蒙古更得军心。

朱启明也高喊:“徐将军!全军出击,与燕王合击瓦剌!”

“得令!”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朝廷军与燕王军,这对本该厮杀的敌人,此刻竟合兵一处,冲向北方——那里,瓦剌骑兵正在劫掠燕王后营。

马哈木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正得意地指挥抢粮,忽见南北两路大军杀来,顿时慌了。

“放箭!放箭!”

蒙古骑兵箭如雨下。但朝廷军有盾阵,燕王军有铁甲,伤亡不大。更可怕的是,神机营的火炮响了。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齐射,实心弹砸进蒙古骑兵阵中,人仰马翻。霰弹横扫,一片片骑兵倒下。瓦剌人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火器,阵型大乱。

“火铳骑兵,冲锋!”朱启明令下。

一千火铳骑兵从侧翼杀出,在百步外下马,排成三列,轮番齐射。“砰砰砰”的枪声中,蒙古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他们想冲阵,但火铳射程远,冲不到跟前就死伤大半。

“撤!快撤!”马哈木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但晚了。燕王朱棣亲率骑兵,从斜刺里杀出,截住去路。张玉、朱能、丘福等将如猛虎下山,杀人蒙古阵中。朱棣一杆点钢枪,连挑七员蒙古将领,直取马哈木。

“老狗!纳命来!”

马哈木也是猛将,挥刀迎战。两人战了二十回合,朱棣卖个破绽,诱马哈木一刀劈空,反手一枪,刺穿其咽喉。

“太师死了!太师死了!”蒙古军大乱,四散奔逃。

这一战,从辰时打到午时。瓦剌十万骑,死伤过半,余部溃散。朝廷军与燕王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近三万。

但北疆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战后,两军在昌平城外休整。朱启明与朱棣再次会面,这次是在军帐中。

“四叔,接下来有何打算?”朱启明问。

朱棣看着地图,沉默了许久:“本王……愿听从朝廷调遣。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一,燕王府旧部,一个不能动。二,许我组建北洋水师,三年内,我要看到一百艘战船。”

“可。”朱启明点头,“但水师需接受朝廷节制,将领由兵部任命。且开拓所得,需与朝廷分成。”

“几成?”

“三七。朝廷三,燕王七。”

朱棣笑了:“你倒大方。好,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一场可能席卷天下的内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但朱启明知道,事情没完。燕王是枭雄,不会久居人下。必须尽快让他出海,远离中原。

“四叔,有件事要告诉你。”朱启明正色道,“佛郎机人已派船队东来,最多两年就到。他们的目标是征服东方,掠夺财富。若让他们得逞,大明危矣。”

朱棣眼神一凛:“佛郎机?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番邦?”

“是。他们的火器、战舰,都不弱于大明。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控制海洋。否则,百年后,华夏将沦为他人鱼肉。”

这话触动了朱棣。他虽是藩王,但首先是华夏儿郎。

“本王明白了。”他起身,对帐外道,“张玉、朱能!”

“末将在!”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回北平。我们要建船,练兵,准备出海!”

“是!”

朱启明走出军帐时,夕阳西下,将战场染成血色。尸横遍野,但至少,这场仗没在汉人之间打。

“大人,回营吗?”沈炼问。

“不,去居庸关。”朱启明翻身上马,“蒋瓛还在那里,生死未卜。”

五月廿七,居庸关

关城残破,城墙多处坍塌,血迹已发黑。守军十不存一,活着的也个个带伤。朱启明在伤兵营找到蒋瓛时,他左臂已断,高烧昏迷。

“太医!快救他!”

随军太医检查后摇头:“大人,蒋指挥使伤势太重,又感染了毒(破伤风),恐怕……”

朱启明想起背包里最后两粒头孢。他取出,让太医碾碎,用水化开,灌入蒋瓛口中。

“这是……”

“仙丹,或许有用。”

药灌下,蒋瓛的呼吸渐渐平稳。太医惊喜:“退了!高烧退了!”

朱启明松口气。最后一粒头孢,救了一个该救的人。

他在关城上行走,看着北方草原。这一战,瓦剌元气大伤,十年内无力南侵。燕王归顺,北方暂安。

但西方,佛郎机的船队正在路上。

东方,倭寇未平。

南方,土司不稳。

变法,才刚开始。

“大人,南京急报。”信使呈上书信。

是朱标亲笔,字迹虚弱但工整:“朱卿,闻北疆大捷,燕王归顺,朕心甚慰。然朕病体日沉,恐不久于世。变法诸事,托付于卿。太子允炆年幼,卿当尽心辅佐。若卿见信时朕已驾崩,不必悲伤,当以国事为重。大明江山,华夏文明,系于卿肩。珍重。”

信末,有一行小字:“另,郑和船队已出发往西洋,携新式火炮十门。愿其能觅得新机,壮我大明。”

朱启明握紧信纸,望向南方。

陛下,你放心。

只要我活着一日,就绝不让大明重蹈覆辙。

绝不让华夏,再受屈辱。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战斗,已经开始。

而这次,战场在万里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