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空试剑

“东风-乙”的首次飞行试验，选址在西北更深处、面积更大的综合试验场。这里新建了更完善的发射设施、光学和雷达跟踪站、以及远距离的弹着区观测体系。安保等级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李将军调动了更多力量，确保试验区域绝对净空。

发射前夜，戈壁滩上寒风刺骨。凌策在指挥所旁边的休息室，最后一次与核心团队确认预案。气氛比“东风-甲”首射时更加凝重。每个人都知道，“东风-乙”的技术复杂度高得多，失败的风险也大得多。

“总师，发动机最后一次检查，所有参数正常，但……我心里还是没底。”周工坦言，他眼窝深陷，显然很久没睡好。

“郑工，制导系统自检全部通过，平台初始化稳定。”郑工的报告简洁，但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总师汇总了各分系统状态：“总体来看，符合发射条件。但有几个遥测通道的噪声比预期略大，已安排复查。”

凌策静静地听着，然后说：“该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要相信我们的设计，相信我们的产品，相信我们这支队伍。按照程序，一步一步来。出现任何预案内的情况，按既定方案处置。预案外的情况……”他顿了顿，“我相信你们的临场判断和能力。”

他没有说“我相信不会出事”，这种空洞的安慰毫无意义。他给予的是对团队专业能力的信任，这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第二天，黎明时分，发射场区笼罩在青灰色的天光下。巨大的“东风-乙”矗立在发射架上，比旁边的“东风-甲”模型庞大了整整一圈，流线型的弹体透着威严。

倒计时程序启动。各岗位报告声在指挥所里此起彼伏，紧张有序。

“十分钟准备！”

“五分钟准备！”

“一分钟准备！”

“三十秒！二十秒！十、九、八……三、二、一！点火！”

周工用力按下点火按钮。

发射架下，比“东风-甲”更加磅礴的烈焰和浓烟轰然爆发，震天动地的巨响让大地剧烈颤抖。“东风-乙”微微一顿，随即沉稳而有力地拔地而起，尾焰从橙红迅速转为炽白，推动着弹体加速上升，撕裂长空！

“起飞正常！”

“程序转弯！”

“一级工作正常！遥测信号稳定！”

弹道雷达紧紧锁住目标。大屏幕上，光点沿着预定轨迹平稳移动，速度曲线快速攀升。指挥所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数据和屏幕。

“一级关机！二级点火！”

二级发动机顺利点火，弹体继续加速。

“二级工作正常！”

“头体分离！”

弹头与弹体成功分离，弹头进入惯性飞行段。

“再入段开始！”

“弹头再入大气层！黑障……信号中断！”

这是预料中的通信中断期。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格外漫长。凌策面色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紧张。

“黑障结束！遥测信号恢复！”

“弹头命中预定区域！落点测算……偏差，偏差在设计指标范围内！命中！”

“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后，指挥所里爆发出比上一次更加狂热的欢呼！许多人跳起来，相互拥抱、捶打，泪水夺眶而出。周工一把抱住身边的郑工，两个大男人又哭又笑。赵总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瘫坐在椅子上。刘工、吴教授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鼓掌。

李将军也露出了罕见的灿烂笑容，向凌策敬礼：“总师，成了！”

凌策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屏幕上最终确认的命中数据，看着窗外戈壁上空那道渐渐消散、却仿佛烙印在天空的轨迹，心中百感交集。成功了！中程导弹！这意味着战略威慑半径得到了质的拓展，意味着“启明计划”在攀登科技高峰的路上，又征服了一座险峻的山峰。

他拿起话筒，声音通过内部广播传到试验场各个岗位：“全体参试人员，我是凌策。‘东风-乙’首次飞行试验，取得圆满成功！这是大家共同努力、攻坚克难的成果！我代表‘启明计划’领导小组，向大家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祝贺！请大家按照规程，做好后续数据回收和现场处理工作。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广播里传来各处观测站、保障点热烈的回应和欢呼声。

捷报以最高密级第一时间发出。据说，林老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用手指从试验场位置划向可能的覆盖范围，沉默良久，然后对秘书说：“告诉凌策同志，和他团队的同志们，辛苦了！国家感谢他们！按既定规划，继续前进！”

当晚的庆功会，气氛更加热烈。凌策破例允许大家稍微放松。基地文工团（由有文艺特长的科研人员和家属组成）表演了节目。凌策被大家簇拥着，喝了一小杯酒。看着眼前这些疲惫却兴奋的面孔，他知道，这支队伍经过“中程之砺”和“长空试剑”的洗礼，已经真正成为了一支能打硬仗、敢啃骨头的科技铁军。

然而，在庆功宴的角落里，凌策对身边的赵总师、周工、郑工低声说：“庆祝完了，明天开始总结。这次成功，但也暴露了很多问题。发动机燃烧稳定性余量不足，制导系统体积重量还是太大，防热材料性能需要提升……‘东风-乙’要尽快定型量产，同时，‘东风-丙’（洲际导弹）的理论研究和关键部件预研，可以提上日程了。我们的剑，要磨得更长，更锋利。”

长空试剑，锋芒初露。但凌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大气层边缘，投向了那片属于洲际导弹和星辰大海的深空。

（本章约 3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