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鸾查案,真相渐明破迷局

天刚亮,崖洞外的风小了些。燕无归睁开眼,手指在石壁上划了第二道痕,比昨天那道深一点。他活动了下右臂,伤口结了痂,不再渗血,只是抬起来时肩头还像被钝刀刮着。他没急着起身,靠在岩壁上听着外面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山风卷着碎雪打在洞口的轻响。

他知道,还得等。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是云青鸾。

她来得干脆利落,一身素白长裙,外罩青色鹤氅,脚踩云履,身后跟着两名值守弟子。她站在思过崖洞口,目光扫过封禁符印,眉头一皱:“这符是谁贴的?歪了三分,灵力流转不畅。”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回话:“回长老,是……是昨晚当值的师兄贴的,说时间紧,没细调。”

“时间紧?”云青鸾冷笑,“关一个杂役也讲时间?那你们倒是把阵法开了啊,怎么,连监控大阵都没启动?”

两人顿时哑火。确实,药库失窃当晚,护库阵法核心灵石被人动了手脚,整整一个时辰处于瘫痪状态,这事他们不敢提,也不敢查。

云青鸾没再问,转身就走:“带我去丹库。”

药库在谷东偏院,三重门禁,由四名守卫轮班看守。她到的时候,守卫正打着哈欠换岗。她没通报,直接推门而入,引得守卫差点拔剑。

“谁?!”

“是我。”她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

守卫认出是丹殿长老,连忙收剑行礼。云青鸾没理他们,径直走向阵法核心台。那是个铜铸的六角盘,中央插着七根灵石柱,此刻有两根颜色发灰,明显灵力耗尽。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指尖一挑,抽出半截断裂的导灵丝——这种丝线本该完整嵌入石槽,绝不会轻易折断。她眯起眼:“这丝线,是被人剪断后又勉强接上的。”

守卫脸色变了:“不、不可能!我们每两个时辰巡查一次,没人靠近过阵法台!”

“没人?”云青鸾冷哼,“那它自己会断?还是你们觉得,我眼花了?”

她不再纠缠,转头问:“昨晚子时前后,谁在当值?”

一名瘦小弟子战战兢兢举手:“我……我在。”

“你看见什么了?”

“我……”那弟子吞吞吐吐,“我没看见人,但……但我听见有人往库房后面去了,脚步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我还以为是巡夜的师兄……就没敢出声。”

“穿什么衣服?”

“黑袍,袖口绣了一圈银线……像大师兄的制式。”

云青鸾眼神一沉。萧断岳的外门执事服,正是这个样式。

她没再多问,留下一句“暂封锁药库,未经允许不得进出”,便转身离去。

萧断岳的住处在外门弟子居所最东头,独门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云青鸾带着两名执法弟子上门时,他正坐在院中练剑,一招一式标准得能拿去教新弟子。

“长老?”他收剑抱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看看你的东西。”云青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断岳笑容微滞:“我的东西?我这儿都是些日常用具,怕污了您的眼。”

“那就更该看了。”她抬手一指书案,“打开那个暗格。”

“什么暗格?我不懂——”

“第三块地砖下面,斜角处有个机关。”她冷冷道,“别逼我动手搜。”

萧断岳脸色变了变,终于低头走到书案旁,伸手在桌腿某处一按,咔的一声,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个小抽屉。云青鸾亲自上前,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

瓶身无标,只有一点暗红痕迹留在瓶口。她打开闻了闻,眉梢一跳——是凝脉灵草的味道,而且是刚研磨不久的残渣。

“这草,按规应全数用于疗伤丹配药,申报记录上写的是‘全量入库’。”她盯着他,“你这里怎么会有?”

萧断岳额头冒汗:“我……可能是取药时不小心沾到的……”

“沾到的?”她冷笑,又从他右手玄铁指套夹层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丝,“这又是哪儿来的?和药库阵法台上的断丝一模一样,材质、粗细、断裂角度,分毫不差。”

萧断岳终于撑不住了,往后退了半步:“长老,您这是怀疑我?我可是外门大师兄!为谷中事务操劳多年,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

“下作?”云青鸾声音陡然提高,“你半夜潜入药库,破坏阵法,偷取药材栽赃同门,还敢说自己清白?燕无归不过是个杂役,你就敢让他替你顶罪?”

“我没有!”他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急忙压低声音,“我是被冤枉的!这瓶子里的东西,也许是别人放的!那根丝线,也可能是我碰巧沾上的!”

“碰巧?”云青鸾冷笑着将证据收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执事长老,当面说个清楚。要是你真无辜,我不介意给你赔礼道歉。”

萧断岳嘴唇发白,没再说话。

执事长老在丹殿偏厅接见他们。听完陈述,翻看证据,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想轻拿轻放,毕竟萧断岳是外门骨干,闹大了影响不好。可眼下物证确凿,连阵法破坏的痕迹都能对上,他再偏袒也说不过去。

“依谷规第三条,”云青鸾站得笔直,“诬陷同门者,罪同所诬。萧断岳构陷燕无归盗药,应按‘盗窃’之罪论处,废其执事职,禁闭三月,罚抄门规千遍。”

执事长老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准了。”

他又看向两名执法弟子:“去思过崖,放人。”

半个时辰后,思过崖石门被推开。两名弟子站在门口,宣读赦令:“奉长老令,杂役燕无归所涉药库失窃案已查明,实为他人构陷,现予洗清罪名,即刻恢复自由。”

燕无归缓缓起身。他在洞中坐了两天两夜,衣服没换,脸也没洗,额前碎发乱糟糟地垂着,可眼神一点没乱。他披上外衣,走出崖洞,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下眼,没抬手挡。

云青鸾站在十步外,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青梅干的布包——是他之前落在旧炉台边的。她递过去:“拿着,看你嘴唇都干裂了。”

他接过,没道谢,也没打开,就那么攥在手里。

远处,萧断岳被两名执法弟子押走,经过他身边时顿了一下,咬牙道:“这次算你走运。”

燕无归没看他,只轻轻说了句:“走运?我可不觉得。”

萧断岳脸色铁青,被强行带走。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云青鸾和燕无归站在主道上。风吹起她的银发,也吹动他袖口的暗金云纹。

“你不该被关进去。”她说。

“我知道。”他答。

“那你为什么不说?不争?不喊冤?”

他抬头看了看思过崖的石匾,嘴角扯了扯:“说了有用吗?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要个结果。我争,只会让他们更快定罪。不如等,等那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自己露出破绽。”

云青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不像十六岁,倒像活过几十年的老油条。

她没再问,只道:“接下来,别再去废炉台炼丹了。太危险。”

“那去哪儿?”他问。

“丹殿。”她转身就走,“我给你安排个新差事。”

他跟上去,脚步不快,也不慢。阳光洒在两人身后,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像是在试一把看不见的剑柄。

风停了,一片枯叶从崖顶飘下,落在那道未擦去的刻痕上。

燕无归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