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品丹成,引动丹雷显锋芒

燕无归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屋檐外的风把灰扑扑的云往东边推。他没躺多久,一骨碌翻身下床,脚踩在冷硬的地面上,膝盖还有点发酸,是昨夜盘坐太久留下的劲儿。

他没管这些,走到桌前,从粗瓷碗底下摸出一张草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手印图样,炭条描得重了,有些地方都磨破了纸。他盯着看了两息,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掌心微抬,指尖“啪”地迸出一点赤焰,豆大,晃了三秒,灭了。

成了。

他收手,把草纸折好塞进怀里,顺手抓起挂在门后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株昨夜偷偷采来的药材,叶子泛黄,根须干瘪,都是药王谷后山角落里没人要的杂草料,但按那本残缺丹方上的说法,凑一凑,能炼一枚最基础的凝气丹。

他出了门。

晨雾还没散,杂役区静得很,只有远处扫帚划地的声音。他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穿过几排矮屋,绕过主炉区,直奔最西边那个废弃多年的旧炉台。那儿偏,没人用,炉膛裂了缝,铁栅锈得快断,连炭灰都积了半尺厚。

他到了。

蹲下,先把炉底的陈灰扒开,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火槽。他伸手探了探,湿气重,昨晚下雨渗进来了。他不急,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干布,一点点擦,直到火槽内壁见了底色。

然后,他开始摆药。

三味主材:枯叶藤、铁线草、青石蕊,按顺序摆在炉口右侧;两味辅药:灰毛根、碎骨子,放在左边。他看都没看,全凭记忆摆,摆完还用手背蹭了蹭,确保位置分毫不差。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上颚,体内那股热流缓缓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下走,过肩肘,抵掌心。

右手结印——承焰印。

拇指扣中指第二节,无名指微曲,掌心虚拢。

他把掌心对准火槽底部,热流涌出。

“嗤”一声,火槽里的湿气被逼开,一点暗红在槽底闪了闪。

他没停,继续催动热流,呼吸配合口诀,一呼一吸,像拉风箱。过了小半炷香,火槽“噗”地燃起一小团火苗,黄中带蓝,稳稳烧着。

他屏住呼吸,左手轻轻拨动第一味药——枯叶藤,扔进炉心。

火苗一跳,叶片边缘立刻卷曲,冒出一股焦味。他眉头一皱,掌心微微下压,火力收了一成。

药液慢慢化开,杂质析出,变成一层黑渣沉在炉底。

他等了片刻,再投第二味——铁线草。

这次火势稍猛,草叶一入炉就“轰”地窜起半尺高焰。他手腕一转,掌心倾斜,热流收紧,火苗立刻矮下去,缩成一团。

药液融合,颜色由黑转青,再添青石蕊。

这一次他更小心,火候压到最低,只留一丝热气托着药液流转。三味主材彻底融合后,他才缓缓收火,让药液降温凝形。

眼看药丸初具轮廓,他右手结印不变,左手迅速投入两味辅药。

炉内“嗡”地一震,药液翻滚,差点炸炉。他咬牙,掌心猛然一压,热流反向回旋,在炉内形成一道微弱气流,硬生生把暴动的药力压了下来。

药液重新归于平静。

他额头冒汗,右手小指微微发抖,但他没松印。

再等半炷香,药液彻底凝固,三枚拇指大小的丹药在炉底成型,色泽圆润,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隐隐有灵性流转。

三品,凝气丹,成。

他长出一口气,掌心散印,炉火熄灭。

可就在他伸手要去取丹的瞬间,头顶天空突然一暗。

云层不知何时聚拢,乌压压一片,像锅底扣下来。风也停了,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头,眯眼看着天。

一道电蛇在云层里游走,发出低沉的“咔啦”声。

他知道这是什么——丹雷。

寻常炼药师炼三品丹,顶多引动霞光,药香十里。可他这丹,竟招来了雷劫。

他没动,也没逃。

反而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左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小包青梅干,捏了一颗丢进嘴里。酸味冲上来,脑子一清。

他站直了,双目紧盯头顶翻涌的乌云,右手再次结印,不是承焰印,而是将九转玄火诀运转至极致,体内热流急速循环,从丹田出发,走经脉,过肩肘,抵掌心,再反向回流,形成一道护体气旋。

第一道雷,落了。

“轰!”

紫白色闪电劈下,正中丹炉。

炉身炸裂,碎片四溅,三枚丹药被震飞两枚,落在他脚边,另一枚卡在炉缝里,只剩半截。

他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护脸,衣袖“刺啦”一声烧成灰,右臂皮肉焦黑,头发也被燎了几缕,脸上沾满黑灰。

但他没倒。

雷劲顺着他的手臂滑散,被体内气旋导开,仅伤皮肉,未损筋骨。

他喘了口气,吐出一口黑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焦黑,指节发烫,但还能动。

他弯腰,捡起两枚完整的丹,又伸手从炉缝里抠出那半枚,攥在手里。

天上云层还没散,第二道雷正在酝酿。

他没躲,反而把三枚丹塞进怀里,右手再次结印,热流重新运转,护体气旋再度成型。

第二道雷,落得更快。

“轰隆!”

雷光炸开,地面裂出蛛网状的纹路,他整个人被掀退三步,鞋底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硬是没跪。

雷散。

他站着,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右臂已经没了衣袖,裸露的皮肤焦黑一片,右手小指微微抽搐,但他眼神清明,盯着天上最后一片翻滚的乌云。

第三道雷,迟迟没落。

云层边缘开始泛白,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散开。

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像给个焦炭人镀了层金边。

他站在废炉前,衣衫破损,满脸黑灰,右臂冒烟,手中紧握半枚残丹,脚下是炸裂的炉台和散落的药材残渣。

远处,主峰几间阁楼的窗后,有几道目光悄悄望过来,一闪即逝。

山道上,两个巡值弟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西边那处不起眼的废炉区,低声说了句什么,摇摇头走了。

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丹,成了。

雷,扛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焦黑的皮有点发皱,疼得厉害,但他没哼一声。

他把怀里的青梅干又摸出来,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得眯眼。

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不太像。

风从山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