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扁担斗剑,往事如烟

洞外的气息越来越沉,像是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洞口,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林清寒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远比执法堂的中年修士强横百倍,光是散溢的灵力波动,就让她刚恢复些的经脉隐隐作痛。

这就是青云宗长老的实力吗?

她攥紧了手中的斩天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压迫,微微震颤着,剑鞘上的血丝流淌得更快了。

“陈默,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护得住她?”玄尘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屑,“三百年前你只是个挑水的杂役,三百年后,你依旧是个废物!”

“废物?”陈默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豁出去的野气,“玄尘老儿,当年若不是你偷袭,剑主他……”

“住口!”玄尘长老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那逆贼妄图逆天,人人得而诛之!老夫斩他,乃是顺应天道!”

“顺应天道?”陈默猛地举起手中的黑扁担,扁担上突然爆发出淡淡的水光,“我只知道,背后捅刀子的,都是孬种!”

“找死!”

随着一声怒喝,一道璀璨的剑光从洞外射来,如同奔雷掣电,瞬间撕裂了洞口的藤蔓,直斩陈默的后心!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显然是动了真怒。

林清寒吓得心脏骤停,想要提醒却根本来不及。

可就在剑光即将及体的瞬间,陈默动了。

他看似缓慢地侧身,手中的黑扁担轻轻一挑,动作朴实无华,就像平时挑水时调整扁担的平衡。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仿佛两块玉石相撞。

那道势不可挡的剑光,竟然被黑扁担稳稳地挑在了半空!剑光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却再也寸进分毫。

“什么?!”洞外传来玄尘长老的惊呼声,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清寒也惊呆了。

她认得那道剑光,是青云宗的中阶剑招“裂石斩”,威力极大,筑基修士中能接下这招的都寥寥无几。可陈默只用一根挑水的扁担,就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更让她震惊的是,陈默的扁担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有一层淡淡的水汽,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将裂石斩的威力卸得干干净净。

“三百年了,你的‘流云剑法’还是这么糙。”陈默抖了抖扁担,那道剑光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树干上,激起一片木屑。

“你到底是谁?!”玄尘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你绝不是个普通杂役!”

“说了,就是个送水的。”陈默将扁担横在胸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是送的水多了,知道水能克刚,也能穿石罢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脚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的黑扁担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洞外!

“来得好!”

洞外传来玄尘长老的怒喝,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灵力碰撞的爆炸声,还有树木断裂的巨响。

林清寒连忙爬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洞口外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玄尘长老穿着一身灰袍,手持一把闪烁着蓝光的长剑,剑法精妙凌厉,正是青云宗的镇派剑法“流云十三式”,每一剑都带着磅礴的灵力,将周围的树木劈得粉碎。

而陈默,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手中的黑扁担朴实无华,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挡开玄尘的剑招。他的身法看似缓慢,却总能避开攻击的锋芒,扁担挥舞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韵律,时而如潺潺溪流,时而如滔天巨浪,将玄尘长老的攻势搅得七零八落。

“这是……水之大道?”林清寒喃喃自语。

她曾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天地间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大道,能领悟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可陈默明明只是个杂役,怎么会领悟水之大道?

就在这时,玄尘长老突然一声长啸,长剑暴涨数尺,蓝光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扑向陈默:“玄阶剑招——蛟龙出海!”

这招威力远超之前的裂石斩,龙威所及,地面都裂开了道道缝隙。

陈默脸色微变,不再留手,手中的黑扁担猛地插入地面。

“嗡——”

扁担周围突然涌出大量的水汽,瞬间凝聚成一片方圆十丈的水幕,水幕如同最坚韧的绸缎,将那条水龙牢牢困住。

“破!”陈默一声低喝。

水幕突然向内收缩,无数道细小的水流如同锋利的冰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水龙。

“轰!”

水龙发出一声悲鸣,被水流刺得粉碎,化作漫天雨水洒落。

玄尘长老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你……你竟然达到了金丹期?还领悟了水之大道?这不可能!”

青云宗内,金丹期长老也不过寥寥数人,而且大多是专精剑道,像陈默这样领悟五行大道的,更是凤毛麟角。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扁担,警惕地看着玄尘,胸口也在微微起伏,显然接下这招也并不轻松。

“好,很好!”玄尘长老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看来三百年前,你就藏了一手!难怪那逆贼会把你留在身边!”

“剑主待我恩重如山!”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像某些人,为了巴结天庭,连同门都能下毒手!”

天庭?

林清寒的心又是一跳。

之前陈默说斩天剑的前主人连神仙都怕,现在又提到天庭,难道三百年前的事,还牵扯到天上的神仙?

玄尘长老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诽谤天庭,罪加一等!”

他猛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符箓,符箓上闪烁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夫请出‘镇山符’,将你这叛徒和妖剑传人一同镇压!”

镇山符!

林清寒脸色剧变。

她曾在宗门的禁术典籍里见过记载,镇山符是青云宗的高阶符箓,需要三位金丹长老联手才能绘制,威力足以镇压元婴期修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玄尘长老竟然随身携带?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快走!”陈默显然也认出了镇山符,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对林清寒喊道,“往东边跑,那里有片迷雾林,他们找不到你!”

“那你……”林清寒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陈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为剑主做点什么了。”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黑扁担再次插入地面,这一次,地面下涌出的不再是水汽,而是无数道坚韧的水流,如同锁链般缠向玄尘长老,显然是想缠住他,给林清寒争取逃跑的时间。

“痴心妄想!”玄尘长老冷笑一声,将灵力注入镇山符,金色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山影,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着陈默当头砸下!

“丫头,记住!”陈默被金色山影的威压锁定,动弹不得,却依旧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林清寒喊道,“你爹叫林峰!去找……找当年的护剑卫!”

林峰!

果然和剑冢里那块木牌上的名字一样!

他竟然是我爹?!

林清寒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我爹是三百年前的剑主?那我娘为什么说他很早就不在了?三百年的时间,他怎么会有我这么大的女儿?护剑卫又是谁?

可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金色山影已经落下,陈默的身影被巨大的阴影吞噬,只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和扁担断裂的声音。

“陈大叔!”林清寒目眦欲裂,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还不走?!”玄尘长老镇压了陈默,转头看向洞口的林清寒,眼神冰冷如刀,“下一个,就是你!”

林清寒咬紧牙关,强忍着悲痛,抓起地上的斩天剑,转身朝着山洞深处跑去。

她不知道东边在哪里,也不知道迷雾林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查清真相,为陈默报仇!

山洞深处漆黑一片,只有手中的斩天剑偶尔渗出一丝微光,照亮前方的路。

身后传来玄尘长老的怒喝声和追逐的脚步声,显然他已经挣脱了水流的束缚,追了上来。

林清寒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奔跑,体内的灵力因为剧烈运动而急速消耗,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强烈。

就在她快要力竭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

是洞口!

她心中一喜,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与山洞外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更奇特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迷雾,能见度不足五丈。

“迷雾林!”林清寒心中一动,看来这里就是陈默说的地方。

她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迷雾之中。

刚进入迷雾林,身后的追逐声和怒喝声就突然减弱了许多,仿佛被迷雾隔绝了一般。

林清寒松了口气,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息。

可还没等她喘匀气,斩天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剑身的锈迹下,隐隐有金光闪烁。

“嗯?”林清寒低头看向长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迷雾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心中一紧,握紧长剑,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迷雾渐渐散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把短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剑形印记,印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卫”字。

看到这个印记,林清寒的心脏猛地一跳。

护剑卫?!

陈默让她找的护剑卫?

可这人看起来面生得很,而且身上的气息……似乎并不友好。

男子也在打量着林清寒,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清寒手中的斩天剑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又看向了她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淡金色的断剑印记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激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突然单膝跪地,对着林清寒,用一种极其恭敬,却又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护剑卫第七代统领,夜离,参见……少主。”

少主?

林清寒彻底懵了。

她怎么突然成了少主?

这个叫夜离的护剑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认识我爹?认识斩天剑?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而夜离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遭雷击。

夜离低着头,声音艰涩地说道:

“少主,您不该回来的……”

“三百年前的债还没还清,天庭的人,已经知道斩天剑重现了。”

“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天庭的人?

林清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青云宗的长老还没摆脱,现在又冒出天庭的人?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夜离,又看了看手中微微震颤的斩天剑,突然意识到,陈默让她来找护剑卫,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个护剑卫,到底是敌是友?

他口中的“债”,又是什么?

迷雾林外,隐约传来玄尘长老的呼喊声,似乎他也追进了迷雾林。

而迷雾深处,似乎有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带着不同的气息,让人辨不清是敌是友。

林清寒握紧了手中的斩天剑,手腕内侧的断剑印记再次灼热起来。

她的路,似乎变得更加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