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竟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棱。
林清寒攥着那张泛黄的催租契,指节泛白得像刚淬过冰的剑锋。她租住的这间破庙在城南贫民窟,月租纹银三钱,可她这个月在剑庐打零工的月钱,还不够买半枚最低阶的聚气丹。
“再拖三日,便收了你这把破剑抵债。”
牙婆尖利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林清寒低头看向背在身后的长剑。剑鞘是普通的黑檀木,边角早已磨损,可此刻剑身在鞘中轻轻震颤,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呼吸。更诡异的是,剑柄末端镶嵌的那颗劣质玛瑙,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缠上她的指尖。
这把剑是三个月前,她从城外乱葬岗捡来的。当时它插在一具无名尸骨的胸口,剑身锈得像块废铁,却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震得她心口发麻。
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她原本只是青云宗最低阶的外门弟子,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却在捡到剑的第七天,夜里打坐时突然发现,识海里多了一片苍茫剑冢。成千上万把断剑插在血色泥土里,最中央那把断裂的青铜古剑,剑身上刻着的篆文,她一个字也不认得,却偏偏能看懂意思——
“吾乃剑主,尔为剑奴,三百年期满,当以魂饲剑。”
荒谬。
林清寒当时只当是修炼岔了气产生的幻觉,可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剑术突飞猛进。原本连剑招都记不全的她,某天在剑庐给内门弟子擦拭佩剑时,看到有人演练青云宗基础剑法“流云十三式”,竟下意识地指出了其中三处破绽。
那内门弟子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当即勃然大怒,要与她比试。结果,她握着一把扫帚,只用了三招,就挑飞了对方的佩剑。
整个剑庐都惊呆了。
可没人知道,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破招的方法,清晰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就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借着她的手挥剑。
“咚——咚——”
破庙的木门被人敲响,力道又重又急,像是在砸门。
林清寒猛地回神,握紧了背后的剑柄。这时候会来贫民窟的,要么是催债的,要么是……上个月在城外截杀她的黑衣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袖口绣着银色剑纹,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若不是那把捡来的剑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将为首之人震退,她恐怕早就成了荒郊野狗的口粮。
“林师姐,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清寒皱眉,是同屋住的小师妹苏婉儿。这姑娘比她晚入门半年,性子怯懦,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会这时候在外头?
她拔开木门的插销,刚拉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跌了进来,带着满身的雨水和血腥味。
苏婉儿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浸透了粗布衣袖,脸色白得像纸。她死死抓着林清寒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姐……快跑……他们来了……”
“谁来了?”林清寒心头一紧。
“是……是执法堂的人……”苏婉儿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他们说……说你偷了内门的镇派之宝‘斩月剑’,要……要废你的修为,把你扔进锁妖塔……”
林清寒瞳孔骤缩。
斩月剑?那是青云宗宗主的佩剑,据说早已遗失在百年前的宗门大战里,怎么会成了她偷的?
“不可能,”她沉声道,“我从未见过什么斩月剑。”
“可……可他们手里有证据!”苏婉儿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们说……在斩月剑失踪的密室里,发现了你的剑穗!”
剑穗?
林清寒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她的剑穗是用普通的红绳编的,尾端系着一颗小铜钱,那是她刚入宗门时,母亲亲手给她求的平安符。
就在这时,她背后的长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黑檀木剑鞘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蛇。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看向苏婉儿——
这小师妹的伤口虽然狰狞,可血液的颜色偏暗,凝固速度也太快了些。更重要的是,她刚才跌进来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有一个极淡的银色剑纹,与上个月截杀她的黑衣人袖口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
林清寒的话还没说出口,苏婉儿突然笑了,笑得天真又诡异。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泛着幽蓝的光,狠狠刺向林清寒的心口。
“师姐,别怪我。”她的声音甜腻如蜜糖,“谁让你……偏偏捡到了那把剑呢?”
千钧一发之际,林清寒背后的长剑突然自动出鞘!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破庙,金色的剑光如同烈日般爆发开来。苏婉儿手中的匕首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寸寸碎裂。她尖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血。
而林清寒的识海里,那片血色剑冢突然沸腾起来。
最中央的青铜断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篆文一个个亮起,化作古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响彻她的灵魂——
“三百年了……终于……找到能让吾苏醒的剑骨了……”
金光散去,林清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她已经握住了那把捡来的剑。锈迹斑斑的剑身此刻变得莹白如玉,金色的纹路在上面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破庙门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为首之人的声音冰冷如铁:“林清寒,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林清寒握紧了手中的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诡异笑容的苏婉儿,又看向门外越来越清晰的玄色身影,突然笑了。
原来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这把剑。
原来苏婉儿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场骗局。
原来……她识海里的剑冢,不是幻觉。
那么,“以魂饲剑”,又是不是真的?
金色的剑光再次从剑身涌出,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绝。
她或许只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外门弟子,或许很快就要魂飞魄散,可此刻,握着这把剑,她突然觉得,那些追杀,那些阴谋,都没那么可怕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林清寒抬手,剑尖斜指地面,莹白的剑身映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要剑,就来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这句话,不是她说的,而是那把沉寂了三百年的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