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778年,腊月二十四,三更。
寻常人家早已沉入梦乡,整座帝都本该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寂静的长街。然而,就在三更鼓响最后一声余韵消散在夜色中的刹那,总统领府邸方向,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空。
“杀——!”
“推翻紫川参星!清君侧,安朝政!”
数万叛军身披甲胄,手持刀枪,从杨明华私宅、禁军偏营、贵族别院各处涌出,如同漆黑潮水一般,朝着总长府方向疯狂扑去。杨明华一身玄甲,手提长剑,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面容狰狞,眼神之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身旁,杨旭率领数千禁军精锐开路,铁甲铿锵,杀气腾腾。
“全军听令!攻破总长府,诛杀紫川参星、罗明海、沈砚!事成之后,加官进爵,共享富贵!”
杨明华的嘶吼,在夜色中远远传开。
今夜,他赌上了全部身家。
禁军三万、私兵一万、贵族附庸两千,整整四万两千人马,将总长府四面合围。在他看来,紫川参星身边不过数千近卫,林冰的监察厅密探再多,也挡不住铁甲洪流。只要攻破大门,控制总长与紫川宁,整个帝都,乃至整个紫川家族,便尽在他手!
“冲!杀进去!”
叛军如同饿狼,扑向总长府高大的院墙。
刹那之间,箭如雨下,滚木擂石从墙头砸落,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喊杀嘶吼之声,瞬间响彻整个帝都。
兵变,爆发。
而此刻,总长府密道尽头的暗室之中,灯火长明,气氛肃然。
紫川参星端坐主位,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罗明海、林冰分立两侧,一身戎装,眼神锐利。紫川宁被安排在内室,由四名近卫死死守护,虽有几分紧张,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添乱,安安静静等候消息。
唯有沈砚,一身素色长衫,不披甲胄,不持兵器,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地图,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观赏夜景。
暗室之中,没有厮杀声,没有血腥味,只有密探此起彼伏的禀报声。
这里,是今夜兵变的中枢。
而沈砚,便是唯一的执棋者。
“报——杨明华叛军四万,已合围总长府,正面由杨旭指挥,猛攻东门!”
“报——禁军右营、后营半数倒戈,跟随叛军作乱,左营暂无动静!”
“报——城外黑林山方向,秀字营八千精锐,已整装待发,等候命令!”
“报——魔族边境无异动,卡顿军团按兵不动!”
一条条情报,如同流水一般送入暗室,一字不差,落入沈砚耳中。
紫川参星看着沈砚从容不迫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这位老总长半生隐忍,历经风浪,却从未有一次,如今夜这般,将所有生死,尽数托付给一个年仅二十的青年。
可他信。
信沈砚的谋,信沈砚的断,信这位青年,能为紫川家族,力挽狂澜。
“沈砚,”紫川参星缓缓开口,“一切,都按你预想的在走。”
沈砚转过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总长放心,杨明华看似势大,实则已是笼中困兽,瓮中之鳖。他的死期,就在今夜。”
林冰上前一步,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气息冷冽:“叛军攻势凶猛,总长府近卫伤亡渐增,是否需要我率密探出城,接应秀字营入京?”
“不必。”沈砚轻轻摇头,“秀字营是最后杀招,此刻出动,只会让杨明华狗急跳墙,疯狂破城。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平叛,而是——拖。”
“拖?”罗明海一愣。
“正是。”沈砚走到地图前,指尖轻点总长府、禁军大营、帝都四门三处位置,“拖到天亮,拖到叛军军心涣散,拖到……白川在禁军大营,给我们送来第一份捷报。”
众人心中一凛。
今夜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是总长府的攻防,而是禁军大营的归属。
禁军大营储有全军粮草、军械、战马,是叛军的根本命脉。只要白川能掌控大营,切断补给,四万叛军便会在一夜之间,不战自溃。
沈砚的谋划,从来不是硬碰硬的厮杀,而是断根、断援、断心。
与此同时,禁军大营。
喊杀声从帝都中心传来,火光遥遥可见,整个大营瞬间骚动起来。
留守大营的叛军将领,是杨明华的心腹,此刻正召集士兵,准备倾巢而出,增援总长府前线。
“全军听令!整队出发,支援统领!攻破总长府,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将领嘶吼之声,响彻营地。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的刹那,大营西侧,左营方向,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左营守军,奉命守卫大营,无总长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出!”
一声清亮冷喝,压过全场嘈杂。
白川一身青色军袍,披坚执锐,腰佩沈砚所赠长剑,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她身后,左营数千士兵列成整齐战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眼神坚定,死死守住大营核心要道。
正是她!
在叛军倾巢而出的关键时刻,悍然反戈,封锁大营!
那名叛军将领又惊又怒,指着白川嘶吼:“白川!你敢阻拦大军?你这是通敌谋反,死罪!”
“谋反的是杨明华!”白川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营,“杨明华通敌叛国,勾结魔族,割让家族三城,罪证确凿!今夜兵变,乃是自取灭亡!”
“我奉总长密令,镇守禁军大营,收缴乱军军械粮草!尔等皆是紫川儿郎,何必为佞幸陪葬?放下兵器,既往不咎!顽抗到底,格杀勿论!”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
禁军士兵本就大多是帝都子弟,心中忠于家族,只是迫于杨明华淫威,不得不从。此刻听闻杨明华通敌叛国四个字,再看白川身后严阵以待的左营精锐,军心瞬间动摇。
“杨明华真的勾结魔族?”
“那我们岂不是在当叛徒?”
“我不打了!我家还在帝都!”
骚动之声,此起彼伏。
那名叛军将领又惊又怕,知道军心已散,咬牙嘶吼:“休听妖言!杀了白川,冲出大营!”
他率领亲信,朝着白川阵地冲去。
白川眼神一冷,拔剑出鞘,剑光如雪:“杀!”
早已潜伏在营地各处的监察厅密探,瞬间同时发难!
刀光一闪,叛军将领当场毙命!
群龙无首,本就动摇的禁军士兵,瞬间溃散,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不过半柱香功夫,没有大规模厮杀,没有血流成河,白川以雷霆之势,兵不血刃,掌控整个禁军大营!
“关闭四门,收缴军械,看守粮草!”
“传令下去,禁军大营,从此刻起,只听总长号令,只听沈参议调遣!”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整个禁军大营,彻底易主。
一名密探快马加鞭,冲出大营,直奔总长府,口中高呼:
“捷报——左营白校尉,掌控禁军大营!叛军后路已断,粮草军械尽在我手!”
声音,一路传入总长府暗室。
沈砚听到消息,原本平静的眼眸之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柔。
阿川,做得好。
林冰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白川小姐,果然不负所望。禁军大营一落袋,叛军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只是第一步。”沈砚淡淡开口,“接下来,该送杨明华,最后一程了。”
他看向林冰,语气郑重:“林统领,执行第二计划。将杨明华与卡顿勾结的密信、玉佩、信使口供,全部公之于众!在总长府墙头、帝都街头、叛军阵前,四处张贴宣读!我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杨明华的叛国罪行!”
“是!”
林冰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这位执掌监察厅的冰冷女将,今夜彻底为沈砚的谋略折服。
不掌一兵一卒,不挥一刀一剑,仅凭布局,便将四万叛军,逼入死局。
总长府墙头。
密探们手持文书,高声宣读,声音传遍四方:
“杨明华叛国罪证昭彰!私通魔族太子卡顿,割让瓦伦三城,岁贡黄金百万!”
“杨明华卖族求荣,罪该万死!凡追随叛军者,一律同罪!”
“弃暗投明,可免一死!顽抗到底,满门抄斩!”
一份份沾着血迹的罪证,被高高举起。
卡顿的亲笔密信、专属龙形玉佩、信使供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落在每一名叛军士兵眼中。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叛军,瞬间死寂。
下一秒,轰然崩溃!
“杨明华竟然真的通敌!”
“我们在为卖国贼卖命?”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军心,彻底崩了。
士兵们纷纷丢下兵器,四散溃逃,原本密密麻麻的包围圈,瞬间空出一大片。
杨明华在阵前看到这一幕,气得一口鲜血喷出,浑身颤抖,指着总长府方向,嘶吼:“沈砚!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沈砚的连环死局。
白川入禁军,是饵;
紫川宁挑衅,是诱;
假消息泄露,是逼;
卡丹公主的证据,是绝杀!
一环扣一环,环环索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义父,现在怎么办?军心散了!”杨旭惊慌失措,浑身发抖。
“冲!”杨明华红着眼睛,状若疯魔,“最后一冲!攻破大门,杀了紫川参星,我们还有活路!”
他亲自提剑,率领死忠亲信,朝着总长府大门,发起最后冲锋。
然而,就在此时。
帝都西郊,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秀字营——入城勤王!”
一声怒吼,冲破夜色!
紫川秀一身银甲,手持长枪,身后八千秀字营精锐,如同黑色洪流,冲破城门,直奔叛军后背!
远东血战锤炼出的死士,军纪森严,杀气冲天,不过片刻,便冲入叛军阵中,大肆冲杀!
“杀——!”
腹背受敌,军心溃散,叛军彻底失去抵抗,要么投降,要么溃散,要么被当场斩杀。
兵败如山倒。
杨明华看着潮水般涌来的秀字营,看着身边亲信一个个倒下,终于彻底绝望。
他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一代权臣,紫川家族总统领,杨明华,今夜,穷途末路。
暗室之中。
沈砚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喊杀声,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结束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定下了整座帝都的生死。
紫川参星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看向沈砚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倚重:“沈砚,今夜,多亏了你。若无你,紫川家族,早已覆灭。”
“臣分内之事。”沈砚微微躬身,姿态谦和,“叛军已溃,杨明华被俘,帝都之乱,平定。”
罗明海激动得双手发抖:“沈公子,你这一战,不掌兵、不临阵,却决胜千里,权掌中枢,古之张良、陈平,也不过如此!”
权掌中枢。
四个字,道尽此刻沈砚的地位。
紫川参星点了点头,沉声道:“传我命令。”
“臣在!”罗明海与暗处的林冰同时躬身。
“沈砚,智谋无双,力挽狂澜,救家族于危难,居功至伟。即日起,晋封内阁首辅参议,总揽朝堂决策,统领监察厅、枢密院,凡帝都军政要务,先报沈砚,再奏我知。”
一句话,彻底奠定沈砚地位。
不掌兵符,却掌天下权。
不居高位,却在万人之上。
权倾帝都,名副其实。
沈砚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谢总长信任。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总长,安内攘外,重振紫川声威,一统西川大陆!”
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已是这盘棋,唯一的主人。
天色微亮,晨光破晓。
帝都长街,血迹未干,却已恢复秩序。
叛军被清剿殆尽,杨明华、杨旭等人被铁链锁缚,押入天牢,等候发落。禁军大营由白川镇守,四门防务由秀字营接管,监察厅密探四处巡逻,乱局一夜平定。
总长府外,白川一身戎装,卸下战甲,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眼神明亮。
她快步走入暗室,一眼便看到了立于中央的沈砚。
一夜未见,恍如隔世。
沈砚也看向她,目光温柔,主动走上前,轻声道:“阿川,辛苦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白川眼眶微微一红,所有的紧张、惊险、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让你失望。”
“你从未让我失望过。”沈砚轻轻点头,语气真挚。
一旁,紫川宁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沈砚的衣袖,眼中满是崇拜:“沈砚哥哥,你太厉害了!一夜就平定了叛乱,杨明华那个大坏蛋终于被抓起来了!”
少女明媚的笑容,如同晨光一般,驱散了暗室之中最后一丝阴霾。
林冰缓步走入,一身黑衣,沾染了些许血迹,却更显冷艳。她走到沈砚面前,微微躬身,语气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沈参议,帝都全境平定,一切按计划完成。”
这位素来冰冷的女统领,此刻彻底臣服。
白川的相守、紫川宁的依赖、林冰的敬重,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齐聚一堂,皆以眼前青年为中心。
沈砚看着眼前三人,心中微微一暖。
他的路,从不孤单。
就在此时,一名密探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密封密信:“主公,魔族卡丹公主,加急密信。”
沈砚接过,拆开一看。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气度万千:
“君定帝都,我掌魔族,西川风云,静待来日。——丹”
短短一语,道尽格局。
远在魔神堡的魔族公主,隔着万里河山,为他道贺,与他盟约。
四位女子,四方羁绊。
白川在军,林冰在察,宁儿在宗,卡丹在异域。
他的天下棋局,已然铺开。
沈砚将信收起,看向窗外破晓晨光,眼神深邃,望向更远的远方。
杨明华已死,内乱平定,帝都权倾。
但这,只是开始。
远东未定,魔族未服,流风未平,西川大陆,尚未一统。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帝都高墙,望向整个天下。
权倾帝都,不过是起点。
问鼎天下,才是归途。
沈砚转过身,看向紫川参星,声音平静而坚定:
“总长,接下来,我们该整顿朝纲,清剿余孽,练兵屯粮,放眼天下了。”
紫川参星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好!有你在,我紫川家族,必能横扫大陆,威临四方!”
晨光洒入暗室,落在青年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沈砚立于中央,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却手握天下权,心藏百万兵。
白川、紫川宁、林冰分立左右。
远方,卡丹公主遥遥呼应。
谋主临世,权倾天下。
紫川新篇,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