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一步跨出，已经出现在神河星系边缘的虚空中。
身后，那颗蓝色的恒星依旧在静静燃烧，温暖着整个星系。身前，是无尽的黑暗宇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而在这黑暗深处，他感应到了那些正在靠近的存在。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它们在虚空中穿行。
苍梧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暗影，时而收缩，时而膨胀，时而分裂成无数碎片，时而又重新聚拢。但苍梧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自己——用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的方式。
“外来者。”一道声音在苍梧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深处，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感情，“这不是你的世界。离开。”
苍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
这是他与虚空存在的第一次正面接触。在洪荒，他见过无数强大的存在——祖龙、元凤、始麒麟，三清、准提、接引，甚至以身合道的鸿钧道祖。但与眼前这东西相比，那些存在反而显得“正常”。因为无论多强大，那些存在都有“形”，有“质”，有可以理解的道。而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它不是生命，也不是非生命。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它就是一种纯粹的“存在”，一种无法被定义的“有”。
“我在问你话。”那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不悦，“外来者，回答。”
苍梧终于开口：“你是虚空生物？”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虚空生物”这个词。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虚空……生物？有趣的称呼。你们这个维度的生灵，总是喜欢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定义无法理解的东西。随你怎么叫吧。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路过。”苍梧淡淡说。
“路过？”那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嘲讽，“你身上的气息，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你是从更高维度来的，却藏身在这个低等文明中，暗中引导他们触碰禁忌。这叫路过？”
苍梧眉头微挑。看来对方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你想怎样？”他直接问。
“我想怎样？”那道声音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冰冷，“外来者，你知不知道，这个宇宙是我们的领地？这里的规则由我们制定，这里的文明由我们监视。任何试图触碰禁忌的存在，都会被清除。而你，不仅藏在这里，还暗中帮助他们——你已经违反了规则。”
苍梧静静听完，然后问了一句：
“规则？谁定的规则？”
对方愣住了。
苍梧继续说道：“你们定的规则，凭什么要别人遵守？你们躲在暗处，监视着每一个文明的发展，一旦有文明成长到威胁你们的地步，就出手清除。这就是你们的秩序？”
“你懂什么！”那道声音骤然尖锐起来，“这是为了维护平衡！你们这些外来者根本不知道，如果任由文明无限制发展下去，这个宇宙会变成什么样！那些低等生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触碰什么，他们会打开不该打开的门，释放不该释放的东西，最终毁掉整个宇宙！”
苍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但我懂一件事。”
“什么？”
“你们怕了。”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苍梧继续说道：“你们怕那些文明成长起来，怕他们发现你们的存在，怕他们有一天会强大到足以挑战你们的秩序。所以你们躲在暗处，在每一个文明成长起来之前，就提前扼杀。这不是维护平衡，这是恐惧。”
虚空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外来者，你成功激怒了我。”
话音落下，那道暗红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无数触手向苍梧席卷而来。每一根触手都蕴含着恐怖的虚空之力，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裂。
苍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触手扑面而来。就在触手即将触及他的一瞬间，一道紫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轰——！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虚空都剧烈颤抖起来。那些触手疯狂冲击着紫色屏障，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重生。紫色屏障也在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破裂。
“这是什么力量？”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骇，“这不是这个维度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苍梧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指。一道紫色剑光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洞穿了那道暗红色光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虚空中炸响。那道暗红色光芒剧烈扭曲，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它疯狂后退，转眼间就退到了数十万里之外。
“外来者，你等着！”那道声音中满是怨恨，“你敢伤我，整个虚空都不会放过你！”
苍梧淡淡开口：“那就来。”
对方没有再说话，暗红色光芒急速收缩，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四周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苍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刚才那一击，他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量。不是不想全力出手，而是不能——一旦他动用太多洪荒之力，就会对这个宇宙的规则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到那时，不需要虚空生物动手，这个宇宙自己就会崩溃。
“只希望丁格黑他们能快点。”他轻声自语，“我能挡一次，挡不了永远。”
转身，他向神河星飞去。
与此同时，神河科学院地下会议室。
丁格黑正召集所有核心人员开会。全息投影上，那些异常波动的数据正在实时更新。在座的都是神河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院长，这些波动的强度已经超出我们仪器的测量上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沉声道，“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最多三天，整个神河星系都会被笼罩。”
“这些波动到底是什么？”另一个中年科学家问，“总得有个解释吧？”
丁格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是敌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敌人？”那个中年科学家愣住了，“什么敌人？在哪？”
丁格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全息投影上那些波动的源头。许久，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来。但我知道，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苍梧大步走了进来。
“苍梧先生！”丁格黑腾地站起来，“怎么样了？”
苍梧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后淡淡说道：
“暂时挡住了。但最多三个月，它们会再次降临。”
三个月。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丁格黑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都听到了？我们只有三个月。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准备撤离。挑选最优秀的人才，备份最重要的资料，准备足够的物资。三个月后，无论准备得怎么样，都必须出发。”
“院长！”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急了，“三个月怎么够？我们整个文明上万亿人，怎么可能在三个月内——”
“我知道不够。”丁格黑打断他，“所以只能带走一部分。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放弃绝大多数同胞，意味着要让万亿人自生自灭，意味着……他们将成为文明的罪人。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个中年科学家喃喃道。
苍梧看着他，忽然开口：
“有。”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苍梧缓缓说道：“我可以再出手，挡住它们更久。但每挡一次，都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挡得太多，就算你们最后逃过一劫，这个世界也会变得无法居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所以，选择权在你们。是牺牲这个世界，换取更多时间，还是接受命运，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所有人沉默了。
许久，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苍梧先生，多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但这个世界，是神河人生存了亿万年的家。我们宁愿毁在敌人手里，也不愿亲手毁了它。”
其他人纷纷点头。
丁格黑看向苍梧，眼中满是感激与歉意：
“苍梧先生，您已经帮得够多了。接下来的路，让我们自己走吧。”
苍梧看着这些人，久久不语。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火种还在，文明就还在。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走到底。”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
会议室里，所有人沉默着，目送他离去。
丁格黑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开始吧。三个月，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众人齐声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