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睁开眼的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四方，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他低头看向自己——或者说，看向自己存在的形态——那是一团氤氲的紫气，在混沌中缓缓流转，吞吐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这是……”他的意识还有些混沌，前世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面，一片片在识海中闪过。
电脑屏幕前的外卖盒，追更到凌晨三点的《超神学院》动画，论坛里关于“凯莎和鹤熙谁更美”的永恒争论，还有那个永远没追到手的隔壁部门女孩——那些琐碎的、平凡的、属于一个二十多岁普通上班族的记忆，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我是死了吗？
苍梧试图回忆。他只记得加班到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然后眼前一黑。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与世界告别。
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你醒了。”
一道声音在意识中响起，苍梧猛然警觉。他“看”向四周，发现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混沌深处某种古老而宏大的存在。
“谁？”
“我？我是你的前身，也可以说是你的‘过去’。”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如今占据的这具躯壳，原本属于我——一尊在混沌中孕育了无尽岁月的先天神圣。只是我在化形之时道心失守，神魂溃散，这才让你的意识有了可乘之机。”
苍梧沉默了。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前世只是个普通人，连修仙小说都没少看，他当然明白“夺舍”是什么意思。可问题是，他现在这状况，到底是谁夺舍了谁？
“不必惶恐。”那声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或许是天意。你我有缘，我本该消散，却因你的到来而得以延续。从今往后，你便是苍梧，混沌中诞生的先天生灵，洪荒未来的证道之人。”
“等等——”苍梧想说什么，但那声音已经开始消散，如同风中的烛火，越来越微弱。
“盘古即将开天，龙凤大劫将至……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你便是那遁去的一……好自为之，我的……延续……”
声音彻底消失了。
苍梧——现在他确实该叫苍梧了——独自悬浮在混沌之中，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他试着感应这具身体。紫气流转，每一缕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伟力。意识向外延伸，他能感知到混沌中那些同样孕育着的、形态各异的存在。有的如同巨蛋，有的如同胚胎，有的已经初具形体，正在吞吐混沌之气。
这就是……混沌神魔？
苍梧想起前世看过的洪荒小说。传说盘古开天之前，混沌中有三千神魔，每一尊都代表着一种大道法则。后来盘古斧劈混沌，三千神魔大多陨落，尸骸化作天地万物。
而他，如今竟成了其中之一。
“所以我是要在这里等着盘古来砍吗？”苍梧自嘲地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按照那消散意识留下的信息，他应该会活过开天，经历洪荒大劫，最终证道成圣。
这剧情，好像不太对？
时间在混沌中没有意义。苍梧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漂浮了多久，也许是千年，也许是万年。他逐渐适应了这具身体，学会了吞吐混沌之气，掌握了先天而生的本能神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混沌深处有一道生机正在酝酿，如同心脏般跳动——那应该就是盘古。
直到某一天，混沌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一道斧光劈开了永恒的黑暗。
那斧光太过璀璨，太过宏大，仿佛蕴含着开辟宇宙的全部意志。苍梧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斧光的余波击中。他本能地运转紫气护住自身，但还是被震得飞出亿万里。
等他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震撼了。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正在混沌中劈砍。每一斧落下，混沌就被撕裂一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日月星辰开始成形，山川河岳开始浮现。
盘古开天。
苍梧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前世只是在书本里读过的神话，此刻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那巨人的每一斧，都蕴含着某种至高的法则——那是力之大道，是一往无前、开辟一切的意志。
“这就是……道吗？”
苍梧若有所悟。他体内的紫气开始自行运转，与盘古开天的韵律产生了某种共鸣。他“看到”那些陨落的混沌神魔，尸骸化作天地万物：眼睛化为日月，血液化为江河，肌肉化为田土，骨骼化为金石。
原来，这就是洪荒的来历。
开天辟地之后，盘古力竭而亡，身化万物。新的天地初成，一片荒芜。苍梧是少数活下来的混沌神魔之一。他隐匿于天地之间，默默看着这片新生的大地逐渐演化。
亿万年的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他见证了龙族与凤族的崛起，见证了鳞甲走兽与飞禽的争霸，见证了道祖鸿钧在紫霄宫讲道，见证了女娲造人、三清立教。他也曾在那紫霄宫中听过道，也曾与那些未来的圣人同席而坐，只是始终未曾显露真身。
对他来说，这一切既是经历，也是修行。他用洪荒的视角重新理解了前世那些只言片语的神话，也用前世的记忆解构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终于有一天，当他斩出最后一尸，勘破天道最后的迷障时，他站在了三十三天外。
“我要回去了。”他对自己说。
前世的执念从未消散。他想回去看看，那个有奶茶、有外卖、有互联网的蓝色星球，是否还在那里。
他撕裂了洪荒世界的壁垒，踏入了无尽的混沌虚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宇宙。
没有洪荒的灵气，没有天道的法则，只有无尽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站在虚空中，神识向外延伸，亿万里、亿光年、百亿光年……直至覆盖整个宇宙。
没有地球。
那颗蓝色的、孕育了他的母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无尽的时空中。
苍梧沉默了不知多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回不去了，那便看看这个新世界，究竟有何玄机。”
他将神识收回，正要寻一颗星辰落脚，却忽然感应到远处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是……文明的痕迹。
苍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身形一动，向着那波动的源头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里是一个名为“神河”的文明。而他的到来，将成为这个宇宙未来数百亿年历史中，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