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坊初窥

铁皮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将街道上的喧嚣与尘土隔绝在外。维修店内部的光线比门外看起来更加昏暗，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机油、金属锈蚀、尘埃，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重。

花苓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店面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却被各种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靠近门口的区域堆放着许多用麻袋或纸箱装着的、看不出用途的零件和废旧金属，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钉着简陋的木架，上面杂乱地挂着些钳子、扳手、螺丝刀等常见工具，也都蒙着一层油污。

往里走，一张巨大的、斑驳不堪的金属工作台占据了中央位置。台上更是杂乱无章的“重灾区”：几台拆了一半的老旧收音机、一盏断了灯罩的台灯、几个锈迹斑斑的齿轮和轴承、散落的螺丝螺母、还有几块颜色暗淡的电路板。一把焊枪斜靠在台边，连接线盘成一团。台面上凝固着不明颜色的污渍和焊锡残留。

工作台旁边，是一台老式的手摇钻孔机和一台更老旧、漆皮剥落的台虎钳。墙角还倚着几个满是油污的轮胎和几截锈蚀的排气管。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这里的主人要么是极度不修边幅，要么就是故意营造出这种杂乱无章、生意惨淡的假象。

韩萧绕过工作台，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坐下，随手拿起台上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虽然那抹布看起来比他的手更脏。他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一个堆满杂物的矮凳：“坐。”

花苓没有嫌弃，走过去将矮凳上几个空油罐和旧报纸挪到一旁，勉强清理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她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韩萧没看她，自顾自从工作台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打开，里面是半罐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他用一把小刷子蘸了蘸，开始涂抹在工作台上一个锈死的螺栓连接处。

“试用期，规矩很简单。”韩萧一边涂抹，一边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多问，不许乱动东西。做得好，三天后可以留下，学点真东西。做不好，或者我觉得你麻烦，随时走人。明白？”

“明白，老板。”花苓点头。

“今天先熟悉环境。”韩萧涂完锈水，将罐头盖好塞回去，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纤细的胳膊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身子板太小，重活干不了。先把门口左边那堆废电路板按大小和大概的完整程度分拣一下。完好的、能看出主要元件的放一边；碎裂的、烧焦的、元件脱落的放另一边。分拣的时候小心点，有些板子边缘锋利，别划伤手。”

【任务触发：韩萧的考验（一）】

内容：分拣门口左侧堆放的废旧电路板。

要求：按完好程度与元件完整性分类。

奖励：经验值50点，韩萧好感度+？，解锁后续任务可能性。

失败惩罚：韩萧好感度降低，可能被辞退。

系统提示适时出现。

“好的。”花苓起身，走向门口左侧那堆几乎有半人高的废旧电路板。这些电路板型号杂乱，年代不一，有些看起来是从老式电视或收音机上拆下来的，布满灰尘和蛛网；有些则更精细，像是某种小型电子设备的主板，上面密布着微型元件。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堆“垃圾”的整体情况，然后从旁边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旧纸箱拆开铺在地上，又找来几个大小不一的空塑料筐。准备工作做完，她才戴上工作台旁挂着的一副明显过大、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开始小心地分拣。

动作不快，但很稳。她先拿起一块较大的、绿色的电路板，对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看了看。板子一角有焦黑的痕迹，几个电容鼓包，但主要芯片和大部分走线似乎完好。她将它放入“相对完好”的塑料筐。下一块是棕色的、更小的板子，已经裂成了三块，上面的贴片电阻电容掉了一半。她将其归入“损坏严重”的筐。

分拣工作枯燥而需要耐心，而且灰尘很大。不一会儿，花苓的脸上、头发上和本就粗糙的初始布衣上就沾了一层灰。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或嫌弃，只是专注地辨认、分类、摆放，偶尔用袖子蹭一下痒，或者轻轻吹掉板子上的浮灰。

韩萧看似在专心对付那个锈死的螺栓，用扳手一下下地拧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花苓。

他看到了她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看到了她分拣时的小心翼翼和初步展现出的、对电子元件的基本辨识力这在新手中不多见，也看到了她对肮脏环境的适应和对枯燥工作的耐性。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而言，这表现算得上优秀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洞察】天赋始终处于半激活状态，默默地收集着关于这个“异常样本”的更多数据。他能看到，在进行这种需要一定专注和细微观察的劳动时，花苓的智力属性似乎带来了一些隐性加成，她的动作效率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而那个【械感通明】的专长虽然效果隐藏，但韩萧能隐约感觉到，当她拿起某些结构相对复杂、或者带有特定功能模块比如小型射频区域、稳压电路的电路板时，她的眼神会有一瞬间的特别专注，仿佛本能地在解析其结构，这与其他纯粹按外观分类的玩家截然不同。

“有点意思。”韩萧心中暗忖，手上用力，“咔吧”一声，锈死的螺栓终于松动。他将其拧下，随手扔进脚边的废料桶，发出“当啷”一声响。

时间在沉闷的拧动声和电路板轻微的碰撞声中流逝。花苓已经分拣了小半堆电路板，两个塑料筐渐渐被填满。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灰尘呛得她偶尔轻咳，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耐力低带来的体力消耗问题开始显现，但她只是稍微放缓节奏，并没有停下来。

韩萧没有出声催促或指导，只是偶尔会起身，在杂乱的店里翻找些东西，或者摆弄一下工作台上某个半成品。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花苓凭借前世程序员的观察力，总觉得有些动作的轨迹和目的性，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比如，他“随手”放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万用表，表笔的缠绕方式非常规整，像是随时准备使用；再比如，他挪动某个沉重的零件箱时，脚下步伐的移动始终避开了地面上几块颜色略深、似乎经常被踩踏的区域——那下面会不会有什么？

她牢记韩萧“不许乱动东西”的规矩，只是默默观察，将疑点记在心里。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门口那堆电路板被分拣完毕。相对完好的堆了满满一筐半，损坏严重的也有大半筐。

花苓喘了口气，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向韩萧：“老板，分好了。”

韩萧走过来，扫了一眼两个筐里的电路板，目光在“相对完好”那筐里几块带有特定接口或芯片的板子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嗯。把完好的那筐搬到工作台右边那个空架子下面，损坏的搬到门口，明天会有人来收废品。”

【任务‘韩萧的考验（一）’完成。】

【你获得50点经验值。】

【你与韩萧的好感度提升5点。当前好感度：35/1000（冷淡）。】

【韩萧对你的评价略有改观。】

花苓心中一喜，有经验，好感度也涨了。虽然只是5点，但说明自己的表现得到了认可。她依言开始搬运。完好的那筐电路板不算特别重，但对耐力只有4的她来说也不轻松。她咬着牙，分两次才将筐子挪到指定位置，额头的汗更多了。

韩萧看着她略显吃力的样子。

“休息五分钟。”韩萧坐回他的椅子，拿起一把锉刀，开始打磨一个金属零件，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然后，把工作台下面左边第二个抽屉里的螺丝，按型号和长度分拣。一样，分开装。”

【任务触发：韩萧的考验（二）】

内容：分拣工作台下第二个抽屉内的混杂螺丝。

要求：按型号如十字、一字、内六角等与长度分类。

奖励：经验值80点，韩萧好感度+？，微量技能熟练度。

失败惩罚：韩萧好感度降低。

花苓点头，稍作休息后，便蹲下身，拉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抽屉。

“哗啦——”抽屉里是名副其实的一锅粥。各种型号、尺寸、材质、新旧程度的螺丝、螺母、垫片、销钉混杂在一起，堆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很多螺丝都生锈了，带着油污和灰尘。

这又是一个考验耐心和细致观察力的活儿。

花苓没有抱怨，将抽屉整个拖出来，放在地上。她找来几个更小的空罐头盒作为分类容器，然后开始耐心地分拣。先大致按头部形状分：十字的、一字的、内六角的、梅花的……再在每个大类里按长度和直径细分。生锈严重、螺纹损坏的单独挑出来放一边。

这工作比电路板更繁琐，更考验眼力和手指的灵活性。花苓全神贯注，很快就沉浸其中。她的手指快速而准确地将一颗颗螺丝分门别类，动作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

韩萧打磨零件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他放下锉刀，看似随意地踱步到工作台另一侧，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台面，但目光却落在花苓分拣螺丝的手上。

那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与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但她的动作很稳，很准，几乎没有犹豫。尤其是在辨认一些规格特殊、或者锈蚀严重难以辨认的螺丝时，她会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手指摩挲螺纹，像是在用触感辅助判断。

“不是瞎干，有点章法。”韩萧心中评价。他注意到，花苓在分拣时，会下意识地将某些规格相同、但材质略有差异比如不锈钢和镀锌的螺丝也稍微区分开，虽然这不是他的要求，但这显示出一种潜在的、对细节的追求和对“秩序”的偏好——这对于一个未来的机械师而言，是难得的品质。

时间再次流逝。当花苓将最后一颗内六角螺丝放入对应的罐头盒，并将所有分好类的螺丝盒整齐地码放在工作台下一个空置的架子上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长出一口气，感觉腰背和眼睛都有些酸涩。体力值在刚才的精细工作中消耗得更快，已经跌落到15/30左右。

【任务‘韩萧的考验（二）’完成。】

【你获得80点经验值。】

【你与韩萧的好感度提升8点。当前好感度：43/1000（冷淡）。】

【你通过细致工作，对基础机械零件辨识度略有提升。（隐性效果）】

韩萧走了过来，蹲下身，目光扫过那几个码放整齐、里面螺丝分类清晰的罐头盒。他随手拿起一盒看了看，又放回去。

“还行。”他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语气依旧平淡，但花苓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似乎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中午了，吃饭。”

他转身走向店铺更深处，那里有一扇看起来像是通往后面房间的小门。花苓这才注意到，这个维修店似乎还有后间。

韩萧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狭小但相对干净一些的空间，看起来像是兼做厨房和储物间。有个简单的炉灶，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韩萧从墙角的旧冰箱里拿出两个密封餐盒，扔在桌子上：“自己热。”说完，他自己先拿着一个餐盒，走到炉灶旁一个老式的微波炉前操作起来。

花苓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另一个餐盒放进微波炉加热。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小桌子旁，默默地开始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