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讲武德的穿越

【脑子存放处】

【义父打卡处】

【妈妈打卡处】

【其他打卡处】

婳凌觉得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洗漱,挤地铁,在便利店买份三明治当早餐,九点整打卡走进写字楼的格子间。屏幕亮起,代码一行行流淌,键盘敲击声像雨点般细密。午休一小时,他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刷了会儿论坛。下午接着敲代码,中间开了两个会,一个关于需求变更,一个关于进度延期。晚上八点,他关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出写字楼时,城市的霓虹已经亮成一片。

这就是他的日常。二十四岁,软件工程师,租住在离公司五站地铁的老小区,工资尚可,存款不多,没有女朋友,父母在老家身体尚好。生活像一条平稳的河流,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惊喜。

他走在人行道上,戴着耳机,里面放着轻音乐。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日里积攒的疲惫。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绿灯还剩五秒,他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视线右转——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跑到了马路中央,大概是追着滚落的皮球。左侧,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正高速驶来,司机似乎没注意到矮小的身影,或者刹车已经来不及。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了。

婳凌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他扔掉手里的包,冲进马路,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事后回想起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他一把推开小女孩。

货车的车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流畅向后仰倒——不是僵硬地后摔,而是像太极里的“倒撵猴”,脚跟为轴,腰身一拧,整个人贴着地面旋转了半圈。货车的轮胎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碾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安全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夜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路边的行人围了上来,小女孩的哭声传来,远处响起警笛声。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看见那辆本该驶远的大货车,缓缓倒了回来。

不对劲。

货车在他面前停下。车门打开,没有司机下来。

接着,整辆车开始变形。

金属扭曲、重组、伸展的嗡鸣声刺破夜空。车头向上翻起,化作宽阔的胸膛;车轮分裂重组,形成坚实的双腿和手臂;货箱折叠收拢,在背部构成某种装甲。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现实,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冰冷而精确的美感。

十秒,或许更短。一个约莫五米高、由钢铁和轮胎组成的类人形机械体,矗立在了婳凌面前。它的“头部”——由驾驶室变形而成——亮起两道蓝色的光,像是眼睛,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他。

围观的人群呆若木鸡,连尖叫都忘了。

“少年,是时候穿越异世界了”

婳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玩意儿”,但没发出声音。他脑子有点乱,是刚才摔到脑袋了?还是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

它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金属手掌,掌心向下,对准了婳凌。

没有光柱,没有漩涡,没有任何炫酷的特效。婳凌只是感觉周围的一切——汽车人的身影、惊呆的路人、闪烁的霓虹、甚至晚风的声音——都瞬间褪色、模糊、拉长,变成流动的色块。最后,连色块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粹而柔软的黑暗,包裹了他。

意识沉入深海。

十字路口。

绿灯亮了又红,红了又绿。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匆匆走过。刚才还围在一起的人群,此刻已经散去,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或疲惫。

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抽泣着,指着马路中间:“妈妈,刚才有个哥哥……”

“好了好了,没事了,以后可不能乱跑。”母亲后怕地抱紧她,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路面,那里只有几道寻常的车辙印。她只记得女儿差点被车撞,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影推开了女儿……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怎么消失的,记忆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怎么也清晰不起来。

路边的监控摄像头,静静地记录着一切。在后台数据里,这个时间段的路口影像流畅自然,车流人潮,毫无间断,没有任何变形机械体的记录,也没有一个年轻男子突然消失的画面。就像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了那十几秒的“异常”,将现实严丝合缝地重新拼接完好。

夜晚的城市,继续它庞大而有序的呼吸。

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首先是痛。

不是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弥漫性的钝痛,主要集中在下半身,沉重地压在意识上。然后是虚弱,一种仿佛连续高烧三天后的脱力感,连抬起手指都显得艰难。

接着,是陌生的柔软触感。身下是极其舒适的被褥,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清雅的熏香味道,不是消毒水,也不是他那间出租屋有时会有的泡面味。

最后,是声音。很轻的啜泣声,就在不远处,压抑着,充满了悲伤。

婳凌——现在,某种更深层的意识在提醒他,这个称呼可能需要改变——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设计简约但用料考究,内嵌的灯带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视线平移,房间很大,装饰精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和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这绝不是医院病房,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或者,豪宅的卧室。

然后,他看到了床边的人。

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约莫五十岁,鬓角微白,面容英俊而严肃,此刻眉头紧锁,眼角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家居服。女人看起来年轻些,保养得极好,此刻正用手帕捂着脸,肩膀轻轻颤抖,那压抑的哭声正是来自她。她身上有一种温婉而高贵的气质,即使悲伤也难以掩盖。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床上,锁在……“他”的身上。

当“他”睁开眼,与他们的目光对上时,男女同时愣住了。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手帕从手中滑落。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苓苓……?”女人颤抖着,试探性地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希望。

大量的、破碎的、不属于婳凌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声呼唤中,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花苓。十八岁。花氏财团唯一合法继承人。父亲花向东,母亲林婉儿。三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豪车被失控的货车侧撞,安全气囊弹出,车身严重变形。原主侥幸保住了性命,但脊柱神经严重受损,导致双腿运动与感觉神经严重损伤,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与控制能力,大腿部分保留基础感觉但无法自主运动。

记忆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刺眼的无影灯、医生平静而残酷的宣判、无数次复健的汗水与绝望、镜子里那张一天比一天苍白消瘦的少女脸庞、父母强颜欢笑下的心痛、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我厌弃。最终,在某个父母外出处理紧急公务的夜晚,原主,那个内心纤细柔弱的少女花苓,吞下了偷偷积攒的过量安眠药。

记忆到此中断。

而婳凌的意识,就在这具刚刚失去生命不久、尚且温热的躯体中,重新点燃。

他花了大约十秒钟来消化这些信息。穿越?异世界?双腿神经损坏?富家女?信息量大得离谱。

但很奇怪,他没有感到恐慌,也没有觉得荒谬。

前世二十四年,尤其是工作后那几年,他见过太多东西了。甲方的需求朝令夕改,凌晨三点的线上故障,同事的甩锅,上司的画饼,银行卡里缓慢增长的数字,还有日复一日仿佛看不到头的重复劳动。比起那些精神上的磨损和对于人生可能性的窒息感,眼前的处境——虽然离奇——反而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腿部神经损伤?哦。

性别转换?嗯。

豪门恩怨?暂时没看到。

父母健在且关爱?加分项。

最重要的是,这具身体还活着,而且看起来,除了腿,其他零件都挺完好。这可比他前世某次加班到胃出血送急诊强多了。

至于那场离奇的、由汽车人主持的穿越……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刻在他这个前社畜骨子里的生存哲学——问题来了就解决,解决不了就适应,适应不了就苟着。抱怨和崩溃是最没用的事情。

他,现在,是花苓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尝试动了动嘴唇,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床边,花向东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手忙脚乱又极度小心地倒了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湿,轻轻润湿花苓的嘴唇。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极其轻柔,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林婉儿则紧紧握住了花苓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她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用力,眼泪又开始无声地流淌,但这一次,是喜悦的。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花向东的声音沙哑,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慰女儿,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看向花苓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看到女儿时的深沉父爱和担忧,反而多了一丝极其复杂、近乎审视的锐利,但很快又被更浓重的疲惫和庆幸掩盖下去。“医生!快叫陈医生过来!”他转头对门口方向低喝了一声。

花苓任由母亲握着手,感受着嘴唇上湿润的凉意。她缓缓转动眼珠,再次打量这个房间,打量眼前这对“父母”。

新的人生,就这样开始了。

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