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姨娘疯癫,迷雾渐散
- 侯府养女竟是我亲妹妹?
- 平安蜻蜓
- 1940字
- 2026-02-24 11:15:45
晨光斜照在西屋的窗纸上,那层薄纸泛着发灰的白。沈昭宁站在门外,脚底沾着从花厅一路带过来的尘土,鸦青长衫袖口还留着掀轿帘时蹭上的木漆印。她没让人通报,只对守门的嬷嬷抬了下手。
帘子被掀开一道缝,霉味混着药气扑出来。周姨娘坐在靠墙的矮凳上,披头散发,脖子歪向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发白,布料边缘已经磨出毛边。那是昨日摔茶盏时用的帕子,桃红底子绣金线,如今沾了灰,也沾了干涸的茶渍。
沈昭宁走近三步,停住。她没有开口,也没有靠近床榻或桌椅,只是立在屋子中央,目光落在周姨娘脸上。
眼皮颤动得厉害,像是有虫子在底下爬。呼吸浅而急,每吸一口气都要顿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瞳孔散得大,看人时焦点不在一处,左眼望着门框,右眼却对着墙角。指尖没有规律地抽动,时而蜷缩,时而弹开,仿佛不受控制。
她在说谎吗?
不是。
这种状态骗不了人。伪装疯癫的人会刻意放大动作,眼神里藏着试探,呼吸虽乱却有节奏可循。眼前这个女人,连吞咽都忘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襟口,湿了一片也没察觉。
沈昭宁缓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无波澜。她退后半步,转身走向门口。
“灌过药没有?”她问嬷嬷。
“刚喂下去一盏安神汤,怕她伤着自己。”
“谁开的方子?”
“府里坐堂的大夫。”
“换人。”她说,“以后所有给她用的东西,先送到我房里过目。”
话音落,她迈出门槛。风从回廊吹来,拂起腰间银丝缠枝腰封的一角,环佩依旧无声。身后,周姨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接着是撞墙的闷响,两声,三声,然后被强行按住的挣扎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她让我送的药……是她让我把孩子抱走的……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啊——”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沈昭宁脚步未停。她走过月洞门,踏上青石甬道,两侧桂树尚未开花,枝叶静垂。几名小丫鬟低头扫地,扫帚划过砖缝的声音清晰可闻。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抖了一下,簸箕歪了,落叶撒了一地。
她没理会。
走到回廊尽头,她停下。前方是主院方向,书房的窗开着,案上应还摆着昨夜摊开的账册。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间的累丝金凤钗,钗尾微凉。
管家死了,一句话没留下。
姨娘疯了,话倒是说了几句,却像风刮过废井,听不清哪句是实,哪句是妄。
她说“她让我送的药”。
那个“她”,是谁?
老夫人?
还是另有其人?
她站了一会儿,阳光移到鞋尖,映出一层细灰。远处西屋的帘子重新垂下,黑沉沉的,像堵死的门。
一名嬷嬷匆匆赶来,低声禀报:“小姐,偏院的人都问过了,昨夜没人进出,饭菜是厨房按时送的,药也是大夫亲自煎好送来,经手的都是老人。”
沈昭宁点头。
“查过了?”
“翻了她屋里所有东西,旧衣箱、枕头夹层、床板底下,连炕洞都掏了,没发现信件或字条。”
“首饰呢?”
“只有一对东珠耳坠是常戴的,其余都在匣子里,没被动过的痕迹。”
她没再问。
事情不对。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疯。
尤其是周姨娘这样的人——贪财、怕事、惯会权衡利害。她能活到今日,靠的就是见风使舵、留一线余地。若非逼到绝路,断不会一句话不说就彻底溃散。
可现在,她不仅疯了,还疯得恰是时候。
管家一死,线索断了;她再一疯,另一头也闭了口。
像有人掐准时辰,把两张嘴同时封住。
她抬眼望向西屋。黑帘低垂,门前空无一人。连平日巡更的婆子都绕道走,仿佛那屋子真染了邪气。
她收回视线,转身朝主院走去。步伐稳定,衣袂不扬。
回到书房,她坐到案前,抽出一张素笺,提笔欲写,又停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滴缓缓聚大,将落未落。
查什么?
怎么查?
往哪个方向去?
她闭了闭眼。
手指慢慢松开笔杆,转而摸向袖中那枚残玉——林婉给的,据说是她们生母留下的信物。玉身冰凉,边缘粗糙,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她把它放在案角,不动,也不收。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檐下,啄了两下瓦片,又飞走了。
沈昭宁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檀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包封存的药渣,标签写着日期和名目。她翻到最近一包,是三天前从周姨娘房里取来的“温养汤”残滓。她解开系绳,凑近嗅了嗅,气味清淡,无异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鼻子闻不出,眼睛看不见,只有尝过才知道有没有毒。
她放下药包,合上盒子。
天光渐高,照进半间屋子。案上的纸仍空白着,笔也未再蘸墨。
她站在窗边,看着西屋的方向,站了很久。
最后,她解下腰间药囊,交给候在一旁的婢女:“送去林姑娘那儿,请她看看这几味药有没有问题。”
婢女接过,低头退下。
沈昭宁坐回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面容平静。
外面传来洒扫声、脚步声、水桶提动的吱呀声。府里照常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风吹草动的那种变,而是地下暗河改道,表面不动声色,底下早已冲垮根基。
她不能急。
也不能停。
她得等。
等一个破绽,或者,一个机会。
日影移过窗棂,落在她的裙裾上,切出一道笔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