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婉姻缘,将军出现

暴雨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医馆廊下的灯笼被风扯得歪斜,火光在雨幕里摇晃。林婉坐在药房案前,正翻检一册《千金方》的残卷,指尖停在“西域毒蛊”一条上。窗外雷声滚过,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合上书页,起身去关后窗。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从外猛撞两下。

她转身,听见铁甲与门环相击的闷响,接着是沉重的脚步拖沓声。两个浑身湿透的兵士抬着一人踉跄进来,那人左脸覆血,玄甲碎裂,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为首兵士喘着粗气:“小姐……救将军。”

林婉未答,只快步上前,伸手探其鼻息。气息微弱,但心跳尚存。她目光扫过那人身上的甲胄——边军制式,却比寻常厚重,肩纹有西域狼首图样。她不动声色,只道:“抬进去,放东厢床榻。”

两人将人安置妥当,其中一人欲言又止。林婉已解开伤者外袍,见他胸前一道旧疤横贯锁骨,皮肉泛青,显是中毒已久。她眉间朱砂痣轻轻一跳,低头凑近嗅了嗅,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杏味。

“你们说护送密报,遇伏于城西?”她一边取银针,一边问。

“是。”兵士答得干脆,“酉时出驿,遭黑衣人突袭,兄弟死了六个。”

林婉没再问。她知道有些话不该听,更不该信。她只将灯芯拨亮,剪开染血的里衣,开始清创。刀锋划开腐肉,血水混着黄脓涌出,那人痛极,在昏迷中低哼一声,右手仍死死攥住腰间刀柄不放。

她皱眉,用布巾压住伤口止血,顺手触到他掌心——茧厚而硬,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陈年割伤,应是常年握刀所致。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倒下。能让他伤至此处,必是围杀。

她施完针,敷上自制解毒散,又喂了一勺安神汤药。药汁顺着他干裂的唇缝流进嘴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呼吸略稳了些。林婉这才发觉,自己指尖竟有些发颤。不是怕,也不是累,而是某种说不清的异样。

她退后一步,取帕子擦手,目光却不自觉又落回他脸上。

那道疤从耳根斜划至颧骨,皮肉翻起,尚未完全愈合。可纵是如此,也掩不住眉骨的峻厉、鼻梁的挺直。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梦中仍有厮杀。她正要转身去换热水,忽听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林姑娘……莫走。”

声音沙哑,像钝刀磨过石面。

她脚步一顿。

这话不该是对她说的。她从未见过他。可那语气,竟似认得她多年,怕她一去不返。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应了一句:“药还没喂完,走不了。”

说完,端起碗走向床边。他似乎听见了,眉头松了些,呼吸沉了下来。

外面雨势稍歇,风仍呼啸。学徒在外间小声嘀咕:“这将军模样吓人得很,还带着血腥气。”另一人接话:“可你看他那只手,一直抓着刀,醒了怕是要杀人。”

林婉没理会。她坐在床沿,用新绞的湿帕替他降温。帕子刚搭上额角,他忽然动了动,脖颈绷紧,呼吸急促起来,像是陷入什么噩梦。她迟疑片刻,伸手按住他手腕脉门,察觉心跳紊乱,便低声说:“别挣了,已经安全。”

他没醒,可呼吸竟真的缓了下来。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将帕子拧干,重新覆上额头。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跳动,那道疤痕显得不再狰狞,反倒透出几分孤勇。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尼庵的日子。那时也有一个夜里,暴雨如注,有个小沙弥被人抬回来,半边身子烧得滚烫,嘴里一直喊着“阿娘”。她守了他一夜,天亮时那人睁眼,第一句话是:“你长得像我妹妹。”

眼前这个人,不是沙弥,也不是病人。他是将军,身负奇毒,来历不明。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竟觉得,他唤她“林姑娘”时的声音,和当年那个沙弥一样,都是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才有的那种近乎哀求的温柔。

她收回手,站起身,准备去煎第二副药。

可临出门前,还是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左手松开了刀柄,垂落在床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把灯芯又拨高了一寸。

烛光大亮,照得满室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