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萧景琰表白,心意相通

晨光刚透窗纸,沈昭宁便起身梳洗。她将那枚红绳结从妆奁底层取出,指尖在丝线上停了一瞬,随即轻轻放回原处,只把一支累丝金凤钗别进发髻。铜镜映出她眉眼清冷,一如往日,可指腹摩挲过唇角时,却微微顿了下——昨夜三更后的心跳,至今未平。

她走到院中,风拂过廊柱,栏杆上那道新刻的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她没再覆手去触,只是站了片刻,转身进了西厢书房。案头那封折成方胜的信仍在袖中,她取出来,搁在砚台旁,提笔批了几行账目,字迹平稳,唯墨浓淡略乱。

不到半刻,侍女进来禀报:“镇北侯遣人送了笺子来,说是……请见大小姐,商议田庄善后事宜。”

沈昭宁没抬头,只道:“请他在园外稍候。”

话音落,她却并未动身。而是从抽屉取出一方素帕,将昨日那碗安神汤的残渣包起,放入药匣。林婉加的合欢花瓣还在,她没扔,也没问,只是压得平整,像收起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巳时三刻,她踏出府门侧门,沿青石小径走向别院私湖。画舫已泊在湖心,萧景琰立于船头,玄色锦袍被风掀起一角,白玉螭龙带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听见脚步声,回头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才微微躬身:“昭宁。”

她点头,踏上跳板。木板轻晃,她脚步未乱,入舱后坐在对席,抬眼看他:“田庄的事,昨日账房已报我知晓。地契归还,手续齐全,多谢你暗中周全。”

萧景琰没应“谢”字。他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旧佩的铜扣。那枚螭纹,边角已磨钝,是他走西域时贴身带着的唯一旧物。

湖面静,莲叶轻摇。他开口前,喉结动了一下。

“我走西域八年,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不再看你被人轻贱。”

他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沈昭宁垂眸,指尖搭在袖口边缘,不动,也不抬眼。

“我在大漠里走过三年,毒沙蚀骨,夜里靠背火堆才能活到天明。有人问我,为何不另娶将门之女,换兵权稳固。我说不必。我从未娶妻,等的从来只有你。”

他顿住,呼吸微滞,像是接下来的话比千军万马更难冲阵。

“若你愿……余生风雨,我为你挡。”

舱内静得能听见水波拍船底的声音。沈昭宁终于抬眼,金手指瞬间启动——他瞳孔微缩,鼻翼轻张,指尖虽稳,但袖口内侧布料有细微褶皱,是掌心曾紧攥又松开的痕迹。每一处反应,皆由心发,无一虚饰。

她缓缓伸手,覆上他紧绷的手背。皮肤相触那刻,他手指猛地一颤。

“我信你。”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裂痕,撕开多年冰封。她眼眶骤热,一滴泪滑下,没擦,任它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低头看见,喉头滚动,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力道大得几乎疼。

下一瞬,他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她没躲,也没动,额头抵着他肩窝,另一滴泪无声坠落。他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十年。

湖风渐起,吹得画舫轻晃,莲叶翻卷如扇。远处岸上,几株海棠正开到最盛,风吹过,花瓣簌簌落在水面,随波漂向船尾。

许久,他松开些许,仍不肯放手,只低声道:“今日之后,我不再守在墙外。”

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眉骨,动作极轻,像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两人携手登岸时,日头已高。沈昭宁步履沉稳,裙裾无声,唯手仍被他握着,一路穿过回廊,直抵东苑。海棠树下,晨露正从叶尖滴落,砸在石阶上,碎成细星。

她站定,望着满树繁花,忽道:“林婉前日说,想在城南开间医馆。”

萧景琰顺着她视线望去,点头:“该开。她医术不输太医署,早该有自己的地方。”

风过,一片花瓣落在她肩头。他抬手替她拂去,动作迟缓,像舍不得离得远。

她没避,也没回头,只看着那滴露水在石缝里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