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轿惊变,真假千金

大雍永昌三年春,三月初九辰时初刻。

镇远侯府门前青石阶上落着几片被风卷来的桃瓣,迎亲的鼓乐已响了半刻,红绸从街口一路铺进二门,檐下挂满了朱漆灯笼。沈昭宁坐在花轿里,正红嫁衣压着月白中衣,金线绣的凤穿牡丹在日光下泛着微亮,袖口缀的珍珠随着抬轿的节奏轻轻相碰,声息极细。

她端坐不动,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触到嫁衣下摆密密缝的暗纹,是母亲生前亲手绣的平安结。头上的嵌宝珠翠冠沉而稳,压得发髻一丝不乱。盖头垂落眼前,只透出一线地面:青砖、红毯、一双绣着鸾鸟的红鞋,静立不动。

外头喧闹渐起。

礼官宣唱:“吉时将至,请新娘出轿跨火盆——”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自侧巷疾步冲出,踏碎了地上的光影。那人直奔轿前,脚步未停,手中高举一物。

“此玉乃镇远侯府嫡女出生时所佩半璧!”声音清越,字字清晰,“我手中之玉,可与轿中人所佩合为一体否?若不能合,则她非真女,不过冒名之徒!”

人群骤然静了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沈昭宁在轿中微微一顿,呼吸略滞,指尖蜷了一下,旋即松开。她未掀盖头,也未出声,只低声唤道:“来人。”

身旁陪嫁嬷嬷立刻俯身听令。

“此人形迹可疑,言语无据,扰乱婚仪,按律当押。”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先关入偏院柴房,待礼成之后,再行查问。”

嬷嬷应声而出,向两侧护卫使了个眼色。两名粗壮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灰衣女子。女子未挣扎,任由人拖走,只在转身之际,回头望了一眼花轿。

那一眼,如刃割风。

围观宾客窃语不断。有人低声道:“那脸……竟与当年夭折的小姐有七分相似。”旁边老仆忙扯他袖子,摇头噤声。

礼官擦了擦额上汗,重新唱喏:“吉时将至,请新娘出轿——”

沈昭宁缓缓起身,在丫鬟搀扶下迈出花轿。红鞋落地,踩上火盆边沿,一步跨过,火星轻溅。她走过门槛,裙裾拂地无声,一路行至正堂。

代父主婚的叔伯已在堂前等候,神情略显紧绷。沈昭宁依礼跪拜,叩首,起身,动作精准无误,未露半分迟疑。堂上宾客陆续还礼,有人目光飘向偏院方向,有人低头抿茶,无人高声贺喜。

拜礼毕,送入新房。

红烛已燃,龙凤喜帐低垂,铜镜摆在案上,映着满室朱红。沈昭宁端坐床沿,褪去盖头,露出一张沉静面容。眉如远山,眼若寒潭,唇色浅淡,未施重彩。她抬手扶了扶珠钗,动作轻缓,仿佛方才街头那一幕从未发生。

陪嫁丫鬟 quietly走近,声音压得极低:“那女子已被关进东角门内柴房,嘴上未说多余话,只反复念一句——‘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沈昭宁望着铜镜,镜中人亦望着她。

她缓缓开口:“备纸笔,我要写一封家书。”顿了顿,又道,“另,派人盯紧柴房动静,不准任何人私自探视。”

丫鬟点头欲退。

“等等。”她忽然出声,指尖轻轻抚过嫁衣腰带的结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是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把西厢那间空屋打扫出来,铺上新褥。”

丫鬟怔了一下:“可是……东角门那边还关着人……”

“照我说的做。”她打断,语气平缓,却无转圜余地。

丫鬟低头退下。

烛火轻晃,映得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微凉。片刻后,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窗外传来远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

她提起笔,蘸墨,落纸第一字是“母”字,写到一半,忽听得外头一阵轻微响动。

是脚步声,停在房门外。

帘子被人掀起一角,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说话。

沈昭宁没抬头,笔尖顿住,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她慢慢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