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诡主之威，人诡殊途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林舟三人背靠树干，握紧法器，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正气凛然，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是没见过诡。

低级怨灵、凶煞、诡怪、甚至诡将，他们都斩过。

可从来没有一只诡，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

安静、死寂、没有杀气，却比任何凶诡都要恐怖。

那不是靠吞噬生灵修炼出来的诡力。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就凌驾于一切诡之上的本源。

如同君王俯瞰蝼蚁，如同深渊俯视尘埃。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浑身僵硬，灵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师兄……他、他不是普通诡物……”一名弟子牙齿打颤，“这、这起码是诡主级别……可是诡主怎么会是少年样子？”

林舟脸色难看，压低声音：“别激怒他……刚才那一击，他根本没动手，只是被动反击，否则我们已经死了。”

他看得很清楚。

叶凡从头到尾，没有攻击意图，没有杀意，甚至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刚才爆发的黑气，纯粹是本源护主。

这只“诡”，很奇怪。

不像别的诡一样嗜杀、疯狂、扭曲。

他更像……一个活着却没有活路的人。

叶凡依旧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渐渐恢复正常。

他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诡核，指尖雾气一点点收回。

他不想杀人。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他都不想杀。

“你们走。”

叶凡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情绪，“我不杀你们。”

林舟一怔。

诡物……放他们走？

“师兄，别信他！诡最擅长欺骗！”

“万一他是故意放我们走，再暗中跟踪……”

叶凡淡淡扫了那弟子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恶意，却让那弟子瞬间闭嘴，浑身发冷，仿佛灵魂都被看穿。

“我没兴趣跟着你们。”

叶凡转过身，背对着三人，“我只想走我的路。从今往后，互不相见，互不干涉。”

他不想再和任何人产生牵连。

人也好，诡也罢，修士也好，凡人也罢。

靠近他，最后只会变成恐惧、疏远、刀剑相向。

林舟看着叶凡孤单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

斩诡多年，他第一次遇上这种存在。

不伤人、不嗜血、不掠夺、不狂傲，只是……想一个人走。

可宗门规矩、修士道义、天地正道……都在告诉他：诡即是诡，必斩之。

“站住。”

林舟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挣扎，“我不管你是什么存在，不管你为何化作少年身形……你身带诡源，走到哪里，都会引动诡异复苏，祸及一方。”

“我不能放你走。”

叶凡脚步顿住。

祸及一方？

诡异复苏？

他猛地想起落魂村里，自己情绪一激动，诡气便不受控制扩散；想起残阳血影在他面前，直接被本源压制消散；想起刚才，修士一剑刺来，他被动反击，便轻易震退青阳宗弟子。

原来……

他真的会引动诡异。

原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叶凡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前世他是累赘，是失败者，是被抛弃的人。

今生他是灾厄，是诡源，是天地不容的怪物。

活着，对别人是负担。

死了，连身体都不肯放过他。

“那你想如何？”

叶凡缓缓转过身，看着林舟，眼神空洞，“斩了我？”

林舟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我青阳宗有镇诡法器，可将你镇压锁魂，永世不祸乱人间。”

“镇压……永世……”

叶凡低声重复，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涩，带着无尽悲凉。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在无望的感情里，死在虚无的回忆里，死在年少追梦的路上。”

“现在，你们还要把我剩下的这一缕执念，也锁起来，永世不得安宁吗？”

他感情越丰富，此刻越觉得荒诞。

他没害过人，没杀过人，没主动伤过谁。

救了落魂村，放了青阳宗弟子。

可换来的，依旧是追杀、镇压、不容于世。

就因为——他早就死了。

“多说无益！”林舟咬牙，“诡与人，殊途异类，不斩你，必成大祸！”

“布阵！”

两名弟子立刻会意，三人同时掐诀，三道灵气冲天，结成一道三角光阵，光芒明净浩然，专门克制诡力。

“青阳镇诡阵！”

阵法光芒笼罩叶凡，一道道符文落下，如同锁链，要将他死死捆住、镇压、封印。

叶凡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落下的符文，看着修士坚定的眼神，看着这片容不下他的天地。

够了。

真的够了。

他不再压抑自己。

不再强迫自己冷静。

不再试图做一个“好人”。

“你们说得对。”

叶凡轻声开口，声音渐渐变冷。

“人诡殊途。”

“你们要斩我，要镇我，要我死……”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再次浮现，死寂之气席卷天地。

林间所有草木瞬间蒙上一层灰败，仿佛被抽干了岁月生机。

“那我如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