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风诡啸,残阳血影
- 原来我早就死了诡异源头
- 老祖师
- 3844字
- 2026-02-24 20:39:35
回到破屋的叶凡,并未有半分安全感。
屋子还是那间破败阴冷的屋子,床还是那张藏过腐尸与霉梦的床,可他心境早已不同。之前是茫然无措,是恐惧崩溃,现在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麻木。
他是人是诡,早已不是自己能选择。
窗外夜色更深,落魂村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能见度不足数尺。叶凡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墙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村长体内疯狂躁动的诡印,一靠近他便温顺如羊,被轻易吞噬吸收;村民们从感激到敬畏,再到深藏不住的恐惧,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感情越丰富,便越能清晰体会到那些目光里的含义。
疏远。
畏惧。
防备。
如同前世他被爱人抛弃,被现实碾碎理想时一样,全世界都将他推开。
原来无论重生多少次,他都是那个不被接纳的人。
“呵……”
一声极轻极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在死寂的小屋里回荡。笑声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缓缓爬行而来。
叶凡声音顿住。
浑身汗毛,在这一刻悄然竖起。
不是冷,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警觉。
他体内沉寂的黑色雾气,在这一刻微微躁动,丹田内那颗诡核轻轻震颤,传递出一丝……兴奋与饥饿。
来了。
比之前那道诡影更恐怖的存在。
叶凡屏住呼吸,缓缓挪到门边,没有直接推开,而是侧耳倾听。
屋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只有一种黏腻潮湿的声响,从村口方向,一点点靠近。沿途,村民压抑的惊恐喘息、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黑风诡林,真正的诡,终于出世了。
叶凡闭上眼,心神放开。
在他独特的感知里,整个落魂村都被一层阴冷的诡域笼罩,而在村子外围,一道庞大、浑浊、充满凶煞与腐朽的气息,正缓缓碾碎那早已破碎的护村禁制,每前进一步,大地都似在轻轻颤抖。
那气息之强,远超刚才的诡影百倍千倍。
村长那点引气境的修为,在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呜——”
一声悠长、苍凉、又充满诡异的尖啸,从黑风诡林方向传来。
不像是兽吼,不像是鬼哭,更像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哀嚎,被强行揉杂在一起,形成的恐怖音波。
音波扫过村落。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几名体质稍弱的村民,当场七窍流血,软倒在地,生机瞬间被抽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暗下去。
只是一声啸,便夺人性命。
祠堂内,村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望着黑风诡林的方向,眼中只剩下最深沉的绝望。
“是……是诡林深处的诡将……”
“传说中沉睡百年的残阳血影……”
“它怎么会醒过来……”
村民们彻底崩溃,哭声、啜泣、求饶声响成一片,却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引来那尊恐怖存在。
残阳血影。
叶凡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从那股气息判断,对方已经具备初步灵智,不是只知杀戮的低级诡异,而是拥有领域、能操控诡气、甚至能布下杀局的诡将。
放在玄诡界,已是足以屠戮一整个城镇的恐怖存在。
落魂村,挡不住。
整个村子,除了叶凡,没有人能挡。
叶凡靠在门板后,指节捏得发白。
走,还是留?
走,他可以安然无恙。以他自身诡异本源的压制,残阳血影根本不敢追他,甚至会主动避开。他可以就此离开落魂村,从此隐姓埋名,不管旁人死活,活成一个冷漠孤独的诡异。
不留,便要直面那尊诡将。
一旦动手,他身上的诡异气息必然彻底暴露,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个救了他们的少年,不是高人,不是修士。
是诡。
是比残阳血影更可怕的诡异源头。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
出租屋里发霉的稿纸,冰冷的地板,无人问津的梦想,雨夜中被抛弃的自己……那时候,也没有人站出来帮他。
凭什么现在,他要去帮一群即将恐惧他、排斥他的人?
凭什么?
叶凡心口剧烈起伏,情绪翻涌如潮。
悲伤、不甘、委屈、愤怒、冷漠、同情……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感情越是丰富,此刻越是痛苦。
一边是遍体鳞伤的人性,一边是苏醒膨胀的诡性。
一边是不想再受伤的自己,一边是见不得无辜惨死的本心。
“呜——!!!”
又是一声诡啸。
这一次更近,已经来到村头。
一股腥风夹杂着腐臭,吹进村落,吹进叶凡的小屋。门板被风刮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叶凡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瞬彻骨的漆黑。
没有犹豫,没有再挣扎。
他伸手,按住了门栓。
不是因为高尚,不是因为大义。
只是因为……他不想再看见有人像年少的自己一样,绝望地死去,腐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哪怕,这些人之后会怕他,会远离他,会追杀他。
至少此刻,他想守住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叶凡迈步走出小屋。
夜色如墨,阴风刺骨。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村道上,单薄的身影被黑雾拉得很长。周身没有灵气激荡,没有神通显现,只有一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静静缠绕在他体表。
可就是这一缕黑气,让整个村落的阴雾,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叶凡抬头,望向村头的方向。
那里,一道数丈高的巨大黑影,正缓缓走来。
黑影通体暗红,如同凝固的干涸血迹,身躯模糊,头部只有一道裂开的巨口,没有眼睛,却能精准锁定一切活物。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道冒着黑烟的血痕,草木碰触即枯,石块碰触即腐。
残阳血影。
它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叶凡的存在。
缓缓停下脚步。
那道裂开的巨口,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带着疑惑与警惕的低啸。
低级诡异能感受到的,是本能的臣服与恐惧。
而它这等有灵智的诡将,感受到的,是源自血脉、源自等级、源自生命本质的……威压。
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尊沉睡的诡主,一片能吞噬一切的死亡深渊。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它不敢轻易上前。
叶凡与残阳血影,在村道两端,遥遥对峙。
一方沉默而立,死寂如渊。
一方盘踞如魔,凶煞滔天。
整个落魂村,在这一刻,彻底死寂。
祠堂里的村民,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全都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看着那道孤零零站在夜色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恐惧,敬畏,感激,不安。
复杂到了极点。
叶凡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诡影。
他在尝试。
尝试控制体内那股不受控的力量。
尝试用自己的意志,去驾驭诡性,而不是被诡性吞噬。
“你……”
叶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清晰传到残阳血影耳中。
“退去。”
一字落下。
无形的意志,伴随着他体内的诡异本源,轰然扩散。
不是攻击,不是杀戮。
只是一道命令。
一道来自更高位诡异的命令。
刹那间,以叶凡为中心,一股死寂、冰冷、绝望的气息,如同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落魂村。空气中的血腥、腐臭、凶煞之气,被瞬间压得凝固。
残阳血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道裂开的巨口,竟在这一刻,微微合拢。
它在害怕。
在颤抖。
在本能地想要跪拜。
它活了百年,吞噬无数生灵,凶名赫赫,可在眼前这少年面前,却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对方身上的气息,比它见过的任何诡主都要纯粹、恐怖。
那是……由死亡本身构成的本源。
是早已死去,却强行行走于世间的禁忌存在。
残阳血影缓缓后退,发出低沉而畏惧的呜咽声,想要转身退回黑风诡林。
就在这时——
它身躯猛地一震。
一道暗红血光,从它体内爆发,强行压下了它的恐惧与本能。原本浑浊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疯狂、失去理智。
“吼——!!!”
残阳血影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不再退缩,反而迈开大步,朝着叶凡狂奔而来。
地面震动,血雾翻滚。
它被人动了手脚。
体内被种下了某种狂暴印记,此刻被触发,哪怕明知不敌,也只能悍不畏死的扑杀。
叶凡眉头微蹙。
看来,想不动手,是不可能了。
村民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那道扑杀而来的恐怖身影,再看着叶凡那单薄的身躯,都以为下一秒,叶凡便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
下一刻。
叶凡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没有法诀,没有手印,没有灵气。
只是轻轻一抬。
“定。”
一字出口。
扑杀到半途的残阳血影,庞大的身躯骤然僵在半空。
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
血雾凝固,嘶吼戛然而止。
它连靠近叶凡十丈之内的资格,都没有。
叶凡望着它,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既然不退。”
“那便,消散吧。”
话音落下。
他指尖轻轻一勾。
残阳血影体内的诡气,瞬间失控崩解,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朝着叶凡涌来。它的身躯、它的领域、它的意志、它百年修行的诡力……在叶凡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一寸寸,融化。
一寸寸,蒸发。
一寸寸,被叶凡吸收。
凄厉而绝望的嘶吼,响彻村落。
可这嘶吼,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源自本源的消亡。
短短数息。
那尊让整个落魂村绝望的诡将残阳血影,便彻底消散在夜色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留下满地冰冷的血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天地间,再次恢复死寂。
风停了。
雾淡了。
黑风诡林深处的恐怖气息,尽数收敛,再不敢有半分外泄。
叶凡独自站在村道中央,周身黑气悄然收敛,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丹田内的诡核,更加凝练、漆黑、深邃。
体内的诡异本源,又强了一分。
他离“人”,更远了一步。
离“诡”,更近了一步。
祠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村民,都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心神,浑身冰冷,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终于明白。
这个少年,不是修士。
不是隐世高人。
他是……
比残阳血影更恐怖、更诡异、更不可捉摸的存在。
叶凡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夜色里,望着远方漆黑的山林。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也带来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霉味。
尸味。
绝望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干净的指尖。
刚才吸收残阳血影时,那种满足、饥饿、贪婪的感觉,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那是他身为诡异的本能。
无法磨灭。
叶凡闭上眼,轻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我真的早就死了。”
“死在感情里。”
“死在回忆里。”
“死在……那个还敢做梦的年纪里。”
夜色深沉,残月隐没。
落魂村的危机,暂时解除。
可叶凡身上的诡异复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知道,今夜之后,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