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轻笼东海城。
李墨尘已然恢复了平日沉静模样,与昨夜湖畔那份癫狂孤寂判若两人。星辰色的眼眸澄澈淡然,周身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元素光霭,那是元素精灵血脉自然流露的纯净气息,无鳞无爪,清逸出尘。他依旧沉默寡言,却再无半分颓态,只余少年独有的内敛锋芒。
新的征程,自此启程。
舞长空早已告知众人,此行最终的目的地,便是传说中立于斗罗大陆之巅的史莱克学院。
李墨尘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史莱克早已被赋予神级色彩——一个以学院为名的势力,竟能凌驾于两大帝国之上,震慑四方,超脱世俗政权之外。
按常理而论,一国之内,绝不容许两股足以分庭抗礼的力量共存,要么吞并,要么毁灭。可史莱克学院,却偏偏打破了这一定律。
李墨尘暗自思忖,这所学院的根基从不是某一位成神的强者,而是一届又一届遍布大陆的学员,如参天巨树的根系般延伸至每一寸土地,以人脉、实力、声望织成一张无边大网,方才铸就这等不朽传奇。
天刚蒙蒙亮,李墨尘便前往锻造师协会,与慕晨辞别。
三年时光,他虽并非真心沉醉锻造之道,却对这位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的师父敬重至极。慕晨天赋卓绝,心性纯粹,是李墨尘穿越至此,为数不多真正放在心上的长辈。他知恩图报,绝不会不辞而别。
“墨尘,今日便要出发了吧。”
慕晨早已等候在协会门口,笑容爽朗热忱,看向李墨尘的目光如同凝视一块即将绽放万丈光芒的星辰原石,满是期许与欣慰。
李墨尘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老师,我来向您辞行。”
“好,好啊!”慕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熠熠生辉,“此去史莱克,你定能一飞冲天。我在史莱克城尚有旧识,若遇困境,尽管去找他,不必拘谨。”
李墨尘心头一暖,眸中泛起真切的动容。
这位师父从未藏私,将毕生锻造心得尽数传授,手腕上的星蕴环内,至今还存放着慕晨赠予的大批稀有金属,价值连城。锻造师协会也对他一路偏袒,福利机遇永远优先于他与唐舞麟几人,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辞别慕晨,舞长空带着五人登上前往史莱克城的魂导高速列车。
他行事一贯极简低调,只订了二等经济舱。
李墨尘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对史莱克虽有好奇,却并无忐忑。以他如今元素精灵血脉加持、星辰枪武魂大成的实力,通过史莱克入学考核,不过是探囊取物。即便真的意外失利,整片大陆的顶尖学院,也定会抢着将他收入门下。
车厢座位分列两侧,中间隔着狭长过道。
古月与许小言静坐一旁;李墨尘、唐舞麟、谢邂与舞长空相对而坐。谢邂学了乖,特意避开舞长空身旁的位置,硬生生挤到李墨尘与唐舞麟中间,一脸侥幸。
车厢内,许小言与谢邂活蹦乱跳,嬉笑打闹,叽叽喳喳的声响充满朝气;而古月则安安静静捧着一本书,垂眸阅读,清冷气质与周遭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宛如遗世独立的月光。
李墨尘很快便注意到,唐舞麟始终怔怔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情绪低落得异常明显。
“舞麟,在想什么?”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对方,低声问道。
唐舞麟猛地回神,语气慌乱:“没、没什么……”
“是和欧阳学姐表白被拒,还是其他师姐?”李墨尘微微挑眉。他记得唐舞麟前些日子便心神不宁,此刻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分明是情窦初开遭遇了挫折。
“什么?真的假的?!”
谢邂瞬间竖起耳朵,像只嗅到瓜的小兽,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八卦。
唐舞麟脸颊一红,顿时语塞。
“不是吧,你真敢去表白?牛啊!”谢邂压着声音,一脸促狭地瞥向李墨尘,挤眉弄眼,“不过比起咱们一哥李墨尘,你还是差了点——人家早就开窍,先下手为强了!”
李墨尘当场无辜躺枪,满头黑线。
他与古月之间不过是队友情谊,偶有尴尬瞬间,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实在不明白谢邂这离谱的瓜是从何吃起。
“小声点!别胡说!”唐舞麟慌忙捂住谢邂的嘴,生怕被不远处的古月听见。
谢邂被捂得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李墨尘默默往窗边挪了挪,选择远离这场幼稚的闹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心底悠然响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小尘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是元宸。
这位初代元素精灵祖灵,执掌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明、星辰、空间、时间、生命、创造、破灭、因果、轮回等万千大道,平日里却偏偏一副贪吃贪玩的模样,与威严丝毫不沾边。
李墨尘在心底淡淡回应:“前往史莱克学院,离开东海城。”
“这么快?”元宸故作惊讶,语气立刻一转,理直气壮,“那史莱克有东海城的烤串吗?有糖糕吗?有酥脆的魂兽肉干吗?”
李墨尘扶额无语,无奈道:“是史莱克,不是史克。你好歹是初代元素精灵祖灵,能不能有点执掌大道的威严,别整日只想着吃?”
元宸认真思考了短短一秒,无比诚实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李墨尘彻底无言。
三年相伴,他早已被元宸磨炼出顶尖的养气功夫,抗压能力堪称恐怖,对此等不靠谱的言论,早已习以为常。
元宸见他不理不睬,终于收起嬉皮笑脸,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深邃悠远,宛如星海横流:
“既然你不想听吃食,那我便与你讲一讲,真正关乎你一生的大道——因果。”
李墨尘心底微动,表面依旧淡定,凝神静听。
“世间万法,皆系于因果。”元宸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威严,携着天地法则般的厚重,“它是缠绕众生的无形丝线,是牵引命运的根本规则。即便是我这执掌轮回与破灭的祖灵,也无法超脱因果之外。”
“你且记住,因生缘起,果定命数。”元宸缓缓道来,字字如锤,敲击心神,“父母生你,是为因;你存于世,是为果。若斩断前因,后果便会烟消云散。
哪怕是神界真神,也不敢轻易沾染无谓因果,那是比生死更恐怖的羁绊,一旦缠上,便是万世难脱的纠缠。”
李墨尘垂眸细细推演,只觉得这大道至理晦涩玄奥,却又直指本源。
“怎么还不明白?”元宸恨铁不成钢,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天地万物,一环扣一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现在实力尚浅,还触碰不到这一层面,但必须谨记——慎行、慎言、慎心,莫要轻易结下孽缘因果。”
李墨尘吃痛回神,撇了撇嘴:“说了半天,好像与我此刻并无关系。”
话音未落,手臂突然被人猛地拉住。
回头一看,唐舞麟与谢邂早已闹作一团,推搡打闹间,直接将毫无防备的他也卷了进去。
三个少年在车厢里笑闹、拉扯、嬉耍,喧嚣而热烈,是属于青春最真切的模样。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魂导列车飞驰向前,穿过山川原野,驶向那座传说中的史莱克城。
元宸悬浮在一旁,望着笑闹中的李墨尘,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温和与怅然。
他轻轻叹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初代祖灵独有的悲悯与释然:
“我只是为你撑伞的人,遮不住一世风雨,只能护你这一程。
往后路远,道阻且长,元素精灵的宿命与荣光,终究要你自己,一步一步,亲自去闯。”
手腕上,星蕴环流光婉转,与李墨尘体内悄然运转的元素精灵血脉轻轻共鸣,银辉流转,仿佛在预示着——
一段属于星辰与元素的传奇,即将在史莱克城,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