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打印机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像只不安分的跳蚤。她腾出手划开屏幕，沈澜的消息弹了出来：“婉婉救急！今晚部门聚餐我临时被抓去出差，你替我去应付下总监呗？他老人家最近总催我找对象，你懂的！”
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林婉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知道了，不过你欠我三顿火锅。”
刚把手机塞回口袋，打印机“咔哒”一声吐出文件。她拿起文件转身，迎面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怀里的咖啡脱手而出，呈抛物线泼在了对方昂贵的西装裤上。
深灰色的定制面料迅速晕开一片深褐色，像幅抽象画。
林婉的脸瞬间白了。她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个个大气不敢出，显然这男人身份不一般。
“对、对不起！”林婉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我帮您擦擦……”
“不必了。”男人的声音比冰还冷，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行政部？”
林婉点头如捣蒜，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上班第一天就得罪大客户，这下别说转正，怕是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她所在的小公司是给这家叫“辰星集团”的大公司做外包服务的，听说这位江姓总裁最是注重细节，这下全完了。
男人没再看她，对身后的助理吩咐：“五分钟后把备用西装送到办公室。”说完，径直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林婉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皱巴巴的纸巾。同事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婉婉你胆子也太肥了，那可是江辰啊！A市的商业帝王，出了名的冰山，听说上回有个高管开会迟到三分钟，直接被他发配去分公司了！”
林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下午三点，总监突然把林婉叫到办公室。江辰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了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看到林婉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总监搓着手笑道：“小林啊，江总觉得你做事挺……有活力，正好他的秘书突然辞职了，问你愿不愿意临时顶替几天？薪资按辰星集团的标准算，还能给你调岗到我们合作部，怎么样？”
林婉懵了。临时顶替江辰的秘书？这转折比电视剧还离谱。她看向江辰，对方正垂眸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被泼咖啡的不是他。
“我……”林婉想说自己只是个实习生，连打印机都还没摸熟。
“不愿意？”江辰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愿意！”林婉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跟钱过不去啊？辰星集团的薪资是她现在的三倍，还能调岗，傻子才拒绝。至于这位冰山总裁难不难伺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天下午，林婉就被塞进了辰星集团顶层的总裁秘书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光看一眼就让人头晕。
“江总习惯喝手冲咖啡，水温必须是88度，三分奶七分糖，不加冰。”前任秘书留下的便利贴字迹娟秀，“每天早上七点半要把当日新闻摘要放在他桌上，重点用红笔标出。他开会时不喜欢有人打断，除非天塌下来……”
林婉看得眼皮直跳，这哪是秘书，简直是伺候祖宗。
第二天一早，林婉顶着黑眼圈煮咖啡。88度的水温她量了三遍，生怕出错。七点二十五分，她准时把咖啡和新闻摘要放在江辰办公室门口，刚想敲门，门突然开了。
江辰穿着一身运动装，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刚晨练完。看到她，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来送文件和咖啡。”林婉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没接咖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新闻摘要，快速浏览着。林婉站在一旁，感觉像在等待审判。
“第三页，城东地块拍卖信息标错了，是下周三，不是这周三。”江辰把文件扔回桌上，“咖啡留下，你出去。”
林婉松了口气，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补充了一句：“水温还可以。”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秘书的工作比林婉想象中更累。江辰是工作狂，经常加班到深夜，她作为秘书自然不能先走。有天晚上十点，她饿得胃疼，趴在桌上偷偷啃面包，被加班回来的江辰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她嘴里塞满面包，眼睛瞪得像兔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没吃饭？”
林婉赶紧咽下去，点点头。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片刻后拿出一盒热牛奶递给她：“楼下便利店买的，先垫垫。”
牛奶的温度透过包装传来，暖得林婉心里一热。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看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座冰山好像也没那么冷。
周末，沈澜出差回来，拉着林婉去吃火锅。他穿着件白衬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江辰的冷峻截然不同。
“怎么样？在江辰手下没被欺负吧？”沈澜给她夹了块毛肚。
“还好，他就是看着凶。”林婉咬着毛肚，想起江辰递牛奶时的样子，脸颊有点烫。
“那就好，要是他欺负你，我替你出头。”沈澜挑眉，“说起来，你俩还挺有缘分，第一次见面就‘咖啡定情’。”
“别胡说！”林婉拍了他一下，“就是普通的上下级。”
正说着，林婉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请问是林婉小姐吗？我是顾念，江辰的朋友，听说你现在是他的秘书？”
林婉愣了一下：“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顾念的声音甜得发腻，“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江辰胃不好，不能喝太浓的咖啡，下次记得帮他多加点奶。还有啊，他不喜欢女生留长指甲，你这个指甲长度……好像不太合适呢。”
林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宣示主权。
挂了电话，沈澜看出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林婉摇摇头，“一个叫顾念的女人，说是江辰的朋友。”
沈澜的眼神沉了沉：“顾念？顾氏集团的千金？她跟江辰从小一起长大，圈内都传他们是青梅竹马，好事将近呢。”
林婉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她低头喝着酸梅汤，忽然觉得这锅火锅也没那么香了。
周一上班，林婉刚到公司，就看到顾念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穿着条粉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笑靥如花。
“林秘书早啊。”她看到林婉，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上下打量着她，像在评估什么。
“顾小姐早。”林婉淡淡回应。
江辰从电梯里出来，顾念立刻迎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阿辰，我给你带了燕窝粥，你最近总加班，得补补。”
江辰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放桌上吧，我等下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但顾念像是没察觉，笑着把保温桶递给林婉：“林秘书，麻烦你帮阿辰热一下，他胃不好，要温温的才好喝。”
林婉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壁的温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转身去茶水间，顾念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林秘书，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没有。”林婉低头摆弄着保温桶。
“那就好，”顾念轻笑，“其实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阿辰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站的。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是早点找个安稳的工作，别痴心妄想了。”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林婉抬起头，直视着她：“顾小姐，我是江总的秘书，做好本职工作就好，没想过别的。倒是你，作为朋友，管得是不是太多了？”
顾念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我只是怕你走弯路。”
林婉没再理她，端着热好的燕窝粥走出茶水间，正好撞见江辰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情绪，林婉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把燕窝粥放在他桌上：“顾小姐带来的。”
江辰没看那碗粥，反而盯着她：“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婉不想惹事。
江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下午有个酒会，穿正式点，跟我一起去。”
林婉愣住了：“我也要去？”
“嗯，”他点头，“有个合作方的负责人，你上次对接过，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下午，林婉借了同事的一条黑色小礼裙，化了淡妆。站在镜子前，她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自己。江辰的车停在楼下等她，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喉结微动：“上车。”
酒会上衣香鬓影，江辰是全场的焦点。他带着林婉穿梭在宾客之间，介绍她时总说“这是我的秘书，林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认可。
顾念也来了，穿着条红色长裙，看到林婉跟在江辰身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端着酒杯走过来，故意撞了林婉一下，红酒洒了林婉一身。
“哎呀，对不起啊林秘书，我不是故意的。”顾念捂着嘴，眼里却没有丝毫歉意。
林婉的白色裙摆上晕开一片暗红，格外显眼。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江辰皱起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去楼上休息室处理一下，我让人给你送件干净的裙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婉点点头，裹紧他的外套，转身往楼上走。外套很长，几乎盖住了她的裙摆，带着他的体温，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身后传来顾念委屈的声音：“阿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念，”江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耐心有限。”
林婉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休息室里，林婉正拿着纸巾擦拭裙子上的酒渍，手机响了，是沈澜。
“婉婉，你看财经新闻了吗？辰星集团和顾氏集团要合作开发城东地块，据说这项目是为了……”沈澜的话顿住了，“婉婉，你没事吧？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没事，”林婉吸了口气，“可能有点累。”
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穿着江辰外套的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江辰和顾念，一个是商业帝王，一个是千金小姐，他们的结合才是众望所归，不是吗？她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又能算什么呢？
这时，敲门声响起，江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备用的黑色长裙。“还能穿吗？”
“谢谢江总。”林婉接过裙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他的指尖微凉，眼神深邃得像海。“在想什么？”
林婉的心跳得飞快，慌乱地别开脸：“没、没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我和顾念很般配？”江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婉愣住了，抬头看他，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
“林婉，”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和顾念只是朋友。还有，从第一次你把咖啡泼在我身上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林婉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你很特别”这四个字在回荡。她看着江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忽然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他的唇很凉，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江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主动，愣了两秒后，加深了这个吻。休息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喘：“林婉，做我女朋友，不是秘书。”
林婉的脸颊滚烫，用力点了点头。
门后的走廊里，顾念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她很快捡起碎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想抢走她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而此刻的休息室里，林婉靠在江辰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差距、阻碍，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她不知道，顾念为了阻止他们在一起，已经布下了一张巨大的网，正等着他们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