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责苏忠的惨叫声还未散尽,淮南七口盐井所在的各县,已然暗流汹涌。
苏忠此番前来,本就不是孤身行事。早在他踏入寿春之前,江南苏家便已暗中传信,勾结了淮南境内最大的四家盐商,许诺只要搅乱盐路、逼退苏辞,日后便许他们独家售盐之权,世代富贵。
苏家的算盘打得极精:借盐商之手闹事,逼苏辞焦头烂额,再由苏家出面收拾残局,兵不血刃拿下淮南命脉。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苏辞翻脸之快、杀伐之狠,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黄昏刚过,沈微便接连送来三道急报。
“先生,云安盐井,盐商陈万三率众封锁井口,驱赶官府差役,扬言要罢煮罢售!”
“临淮盐铺,盐商聚众闹事,散布谣言,说官府要夺民产、充公粮,百姓已经开始恐慌囤盐!”
“庐江豪绅串联,暗中招纳地痞流氓,准备今夜子时,火烧官盐囤仓!”
听潮阁的情报精准至极,将盐商们的阴谋,一丝不漏摆在了苏辞面前。
节度使府内,卢崇拍案而起,怒色满面:“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先生刚定盐策,他们就敢跳出来作乱,末将这就带三千铁骑,把他们全部抓来砍了!”
秦锐也按刀而立,神色凝重:“盐路是淮南根本,绝不能乱。若是让他们烧了囤仓、断了盐产,不出十日,我军便会断粮缺饷,军心再溃。”
两人目光齐齐投向苏辞,等待他的决断。
烛火摇曳,映得青年清瘦的侧脸明暗不定。
苏辞指尖轻叩案几,听完所有密报,非但没有半分焦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
“急什么。”
他语气清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苏家想借盐商咬我一口,这些盐商想借苏家保住富贵,一群趋炎附势之徒,也配在淮南掀风起浪?”
“沈微。”
阴影之中,沈微躬身而出:“属下在。”
“我给你三百听潮阁精锐,再由秦锐调拨五百轻骑归你节制。”苏辞抬眸,眸色冷冽如霜,“凡封锁盐井、煽动百姓、私藏兵器、意图纵火者,不分首从,就地格杀。”
“所有参与作乱的盐商、豪绅,家产全部抄没入官,族人一律羁押,敢有反抗者,灭门。”
一句“就地格杀”,一句“灭门”,让堂内温度骤降。
秦锐心中一凛——这位谋主,平日温和沉静,可一旦触及根基,出手便是斩草除根,半分情面不留。
沈微垂首,声音平静无波:“属下遵命。子时之前,必平乱局。”
“等等。”苏辞忽然抬手,补充了一句,“留几个活口,逼问出与苏家勾结的所有证据,封存妥当,日后自有大用。”
“是。”
沈微领命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如同一道潜入黑暗的利刃。
待他走后,卢崇才忍不住开口:“先生,如此杀伐,会不会……太过酷烈?”
苏辞转头看向他,眸色沉静:“节度使,乱世之中,慈不掌兵,善不理财。盐商勾结世家,私吞盐利数十年,吸的是淮南的血,养的是自己的家。今日不杀,明日他们便会引外敌入城,到时候死的,就是满城百姓与三军将士。”
“我杀的不是商人,是祸根。”
卢崇一怔,随即满脸愧色,躬身一揖:“先生远见,卢某不及。”
苏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落回地图之上。
苏家、盐商、荆楚藩、河东拓跋烈……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淮南这块肥肉,都想趁他立足未稳,将他一口吞掉。
可他们忘了。
他苏辞能从尸山血海般的苏家庶子位置爬出来,能从必死之局的寿春城活下来,从来不是靠侥幸。
夜色渐深,星月无光。
庐江、云安、临淮、汝阴四地,几乎同时亮起了火光。
不是盐仓被焚,而是乱党授首的血光。
沈微率领的听潮阁精锐本就是潜行暗杀的高手,再配上秦锐调拨的精锐轻骑,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的盐商打手,如同虎入羊群。
封锁盐井的暴民被当场格杀,带头闹事的盐商被擒获后就地审问,私藏兵器的宅院被直接围杀,火光之中,惨叫骤起即落,不过半个时辰,四处乱局尽数平息。
午夜时分,沈微孤身返回节度使府,身上沾染着淡淡血腥,跪地复命:
“先生,四地之乱已平。”
“首恶七人,全部斩杀,首级悬挂城门示众。”
“抄没盐商豪绅家产,得白银六十二万两,粮食三万石,官盐囤仓完好无损。”
“与苏家勾结的密信、信物、往来账目,全部在此。”
他双手奉上一个木盒,盒中装满了铁证。
苏辞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合上,淡淡道:“做得好。从今日起,听潮阁再增五百人,粮饷装备,一律按精锐士卒标准供给。”
“谢先生!”沈微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躬身退下。
一旁的卢崇与秦锐看得目瞪口呆。
从乱起、出兵、平乱、清剿、复命,全程不到一个时辰,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这哪里是平乱,分明是一场精准到极致的猎杀。
秦锐由衷叹服:“先生麾下之人,竟如此强悍。有听潮阁在,淮南再无秘密可言。”
苏辞将木盒放在案头,眸色平静:“盐路已通,财路已开,淮南再无后顾之忧。”
“接下来,也该算算,荆楚藩这笔账了。”
他指尖轻点地图上的荆楚道,眼神锐利如刀。
荆楚藩王周承业,此前趁淮南内乱屡屡犯边,劫掠城池,杀害百姓,如今淮南整军、积粮、立威、通财,兵强马壮,正是复仇扩地之时。
卢崇精神一振,大步上前:“先生要出兵荆楚?末将愿为先锋,第一个踏平荆楚大营!”
“出兵是必然,但不是现在。”苏辞微微摇头,语气带着谋定后动的沉稳,“荆楚虽弱,却有六万兵马,且水网纵横,易守难攻。”
“我要的,不是一战击溃,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全取荆楚之地,尽收荆楚之兵。”
秦锐连忙问道:“先生可有计策?”
苏辞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荆楚藩王周承业,多疑嗜杀,与麾下两大主将素来不和。”
“我们便送他一场……内乱。”
“三日之后,我要让荆楚,不攻自破。”
烛火跳跃,映得青年眸中谋光闪烁。
平内乱、通财路、斩仇敌、谋邻国。
淮南的崛起之势,已如弦上之箭,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乱世棋局,在苏辞落子之下,正朝着无人能预料的方向,急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