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日刚过,江南的风雪,终于压不住滔天怨气。
苏家封锁江道、断粮断盐、逼反商贾、压榨士绅,短短一月之间,江南十三县粮价暴涨七倍,贫民饿殍已现于道。
可苏弘远非但不收手,反而变本加厉——
他以“通淮”罪名,一夜抄没五家与淮南通商的大商号,杀掌柜、夺家产、震慑江南。
消息传到寿春那天,节使府文武尽数震怒。
秦锐按刀咆哮:“先生!苏弘远丧心病狂!他是拿江南百姓的命,泄私愤!请令末将率水师渡江,踏平苏家老宅!”
卢崇面色铁青:“再不出手,江南要死人了!先生,淮南不能坐视!”
沈微躬身请战:“听潮阁已布好全线,只要先生一声令下,江南旧部、士绅、商号,全数响应!”
满厅皆怒,唯有苏辞端坐案后,神色平静,指尖轻敲桌面。
“急什么。”
他淡淡一句,压下全场声浪。
“他要疯,便让他疯到底。
他要造孽,便让他造到头。
我等的,不是出兵,是时机。”
秦锐急得双目赤红:“可百姓要死光了!”
苏辞抬眸,眸中第一次露出冷锐如刀的光:
“百姓不会死。
真正要死的,是苏弘远自己。”
就在此刻,门外亲卫狂奔而入,脸色惨白,高声急报:
“先生!大事不好——江南兵变了!”
全场骤静。
“长江水师旧部、荆楚降卒、被抄家的商号护院、饥民义军……共一万两千人,昨夜举旗造反,杀官开仓,直指苏家!
苏弘远调兵镇压,连杀三日,血流成河!江南彻底乱了!”
秦锐霍然起身:“先生!渡江!”
苏辞却依旧稳坐不动,只是缓缓抬手,取过案上一封封密信、供词、人证、物证。
那是苏家纵火、构陷、通敌、滥杀的全部铁证。
“沈微。”
“属下在!”
“你带十名听潮阁高手,立刻渡江,把这些东西,一式十份,传遍江南十三县。
贴满城门、码头、集市、军营、世家、县衙。”
沈微一怔:“先生……这是?”
苏辞眸中寒光一闪,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
“我不渡江,不发兵,不杀一人。
我只用一纸公告,掀翻整个江南。”
当夜,江南全境炸了。
一张黄纸告示,如野火般烧遍各州郡县——
《江南苏弘远十大罪书》
一、私仇害公,封锁江道,断万民活命之粮;
二、收买死士,纵火焚舟,欲祸淮南百姓;
三、构陷封疆,欺瞒朝廷,妄图挑起战乱;
四、滥杀商贾,抄没家产,残暴甚于匪类;
五、苛捐重税,盘剥士绅,失尽江南人心;
六、暗通北庭,私通拓跋烈,卖国求存;
七、屠戮宗族,弃亲灭义,不配为苏家主;
八、纵兵杀民,血洗州县,罪在不赦;
九、私造兵甲,图谋割据,目无朝廷;
十、弃子毒亲,追杀苏辞,天理不容!
每一条后面,都附着人证姓名、物证清单、密信原文、供词画押。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百姓一看,当场崩溃大哭:
“原来我们饿死,是因为苏弘远报私仇!”
“苏家不是世家,是恶鬼!”
“杀苏弘远!还我活路!”
军营将士一看,军心瞬间崩碎:
“我们在卖命,他却在通敌北庭?”
“不打了!反了!”
士绅豪强一看,浑身冰凉:
“下一个抄家的,就是我们!”
“联合起来,废了苏弘远!”
连京都派驻江南的官吏,都吓得连夜上表:
苏弘远罪大恶极,江南大乱,请速除之!
一夜之间。
苏弘远从江南霸主,变成全民公敌。
三日后,江南传来惊天消息——
苏家老宅被乱民、叛军、士绅三方联手攻破!
苏弘远被生擒,锁链加身,跪在城门之下!
江南十三县,全数举旗,派人星夜渡江——
“求苏节使渡江,安抚江南!”
消息传入寿春那一瞬间。
秦锐、卢崇、沈微、凌清寒……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苏辞,眼中震骇到极致!
他们终于明白。
苏辞不是不动。
是不动则已,一动,便让敌人万劫不复!
苏辞缓缓起身,青衫无风自动,目光望向长江南岸,声音平静,却带着席卷天下的力量: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我只是把他做过的恶,还给了他自己。”
“苏弘远以为,他能以私仇乱天下。
却不知道——
民心,才是最利的刀。
公道,才是最猛的兵。”
他抬手,轻轻一指江南:
“传我命令。”
全场轰然跪地:
“在!”
“横江营全军戒备,沿江北岸列阵。
但——不渡江、不杀俘、不称王。”
众人一怔。
苏辞眸色沉静,气势却已压垮天地:
“我苏辞,不取江南一寸土地,不贪江南一分财富。
我只去做一件事——安民。”
“告诉江南百姓:
我来了,战乱止;
我来了,粮盐到;
我来了,恶人除;
我来了,天下安。”
话音落下。
寿春四境,四十里军营,齐齐高呼:
“先生大义!”
“淮南必胜!”
“苏帅万年!”
声浪冲霄,震碎长江风雪。
这一日。
苏辞未动一兵一卒,
仅凭一纸公告,
掀翻江南、生擒家主、万民归顺、天下震动。
这一日。
所有诸侯、所有世家、所有朝廷大员,终于明白——
那个曾经被苏家弃之如敝履的少年,
已经长成了连天下都要仰视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