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岁安宴定,初定淮南心

秋粮入仓,内患肃清,流民安定,军威稳固。

时值九月初九,重阳吉日,天高气清,丹桂飘香。苏辞特意下令,在寿春节使府前庭设宴,取名为岁安宴——取年岁安稳、淮南安宁之意。

赴宴之人,无王公贵胄,无远方诸侯,只有四类人:

淮南与荆楚的文武官吏、各营校尉以上将领、流民与乡老代表、以及军医营、抚恤司、军械坊、听潮阁的有功之人。

没有奢华排场,没有丝竹乱耳,桌上摆的是新米蒸饭、时蔬小菜、新酿米酒、刚收获的瓜果,朴素却实在,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前庭之中,众人依次落座,却无人随意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首那一身素色常服的青年身上。

不过一年时间,苏辞这个名字,早已从“江南弃子”,变成了淮南万民心中的“定海神针”。

宴开之初,卢崇率先起身,举着酒碗对着苏辞躬身一礼,声音洪亮:

“今日重阳,秋粮归仓,百姓安乐,三军整肃。这一切,皆赖苏先生一人。卢崇代表淮南全境官吏、将士、百姓,敬先生一碗!”

话音一落,全场所有人齐齐起身,举起酒碗、茶碗,躬身齐声道:

“敬先生!谢先生!”

声浪整齐,诚意滚烫,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苏辞也缓缓起身,举碗在手,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声音清朗而温和:

“今日之宴,不谢我,谢诸位。

谢官吏勤政,不苛不暴;

谢将士用命,守土安民;

谢百姓耕作,不辞辛劳;

谢匠人辛苦,铸甲造兵。

淮南安稳,不是我一人之功,是在座每一个人,一寸一寸守出来、一锄一锄种出来、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举杯向前一敬:

“这碗酒,我与诸位同饮。

愿来年,淮南依旧安稳,百姓依旧温饱,三军依旧同心。”

“愿随先生!同心相守!”

全场轰然应诺,仰头饮尽碗中酒。

乡老代表里,那位曾在田埂上叩谢苏辞的白发老农,激动得双手发抖,对着身边人喃喃道:

“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这样的主公……不摆架子,不拿威势,把我们百姓当人看啊……”

酒过三巡,气氛渐暖。

秦锐起身抱拳,声如洪钟:

“先生,如今我淮南四营整编完毕,甲胄全新,粮草充足,民心可用,兵锋正盛!若是您下令,我们即刻便可东取江南,北吞河东,横扫天下!”

他话音一落,不少年轻将领纷纷附和,战意高昂。

苏辞轻轻摆手,神色依旧从容淡定:

“秦锐,你记住一句话:善战者,不怒兴师;善霸者,不贪速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淮水一战,我们赢了北庭,但也耗了元气。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扎根。

粮要再积,田要再垦,兵要再练,民心要再稳。

根基扎得越深,日后走得越远。”

“江南苏家、京都朝廷、四方诸侯,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我们越静,他们越慌;

我们越稳,他们越乱。

急着出兵,只会把淮南拖入长年战乱,百姓再无宁日。”

一番话,说得秦锐满脸惭愧,躬身行礼:

“先生教训的是,末将急躁了。”

“你有战意,是好事。”苏辞微微一笑,“只是要把战意,藏在甲胄里,把锋芒,收在刀鞘中。

不战则已,一战必定乾坤。”

座中众人无不点头,心中对苏辞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贪功、不冒进、不骄狂,这样的主公,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主公。

宴至中途,凌清寒捧着一卷新造的户籍、田亩、粮仓总册,缓步上前,轻轻放在苏辞面前。

“先生,这是今年全境最终核算的文册,您过目。”

苏辞随手翻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户籍增户三万二千户,新增人口一十二万;

官仓存粮四十六万石,民间存粮不计其数;

全军整编四万两千人,甲械齐备,战船六十余艘;

淮南荆楚两道,县县修渠,乡乡通路,夜不闭户,盗贼绝迹。

简简单单几行字,却是无数人心血凝成的太平景象。

苏辞合上册子,抬眸看向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从今日起,淮南,真正称得上一方安定之土。

我在此再立三约,与全境共勉:

一、官不欺民,吏不害民,凡事以百姓为先。

二、军不扰民,士不欺弱,守土而不逞强。

三、农商并重,文武并举,稳步而不急躁。”

“我苏辞在此立誓:

此生不负淮南,不负百姓,不负三军。

谁若想破坏这份安稳,我必以刀兵相向,寸步不让。”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起身,轰然跪拜:

“先生万年!淮南万年!”

呼声震天,响彻节使府,传遍寿春街巷。

院外秋风乍起,丹桂飘香,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宴罢日暮,众人散去。

前庭渐渐安静,苏辞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落日,神色沉静。

凌清寒轻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道:

“先生,一年前,您孤身入寿春,满城风雨,四面皆敌。

一年后,淮南大治,万民归心,粮仓如山,强军在握。

这一路,您走得极稳,极扎实。”

苏辞微微颔首,目光悠远:

“只是站稳了脚跟而已。

天下很大,强敌很多,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轻轻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

“淮南,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