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淮水北岸。
北风卷地,黄沙漫天,远方地平线上升起一片黑压压的旌旗,如同乌云般压向淮南边境。
拓跋烈亲率五万北庭铁骑,终于踏入淮南地界。
马蹄踏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甲胄寒光闪烁,长枪如林,气势之盛,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望而生畏。
拓跋烈身披重铠,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面容粗犷,眼神如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旷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苏辞小儿,不过一介书生,侥幸占了淮南、荆楚,便真以为自己是天下谋主了?”
他勒住马缰,声音洪亮,传遍全军,“本将今日便让他知道,这乱世,终究是靠刀说话!踏平寿春,生擒苏辞,鸡犬不留!”
“踏平寿春!生擒苏辞!”
数万骑兵齐声嘶吼,声浪震天,杀气直冲云霄。
可下一秒,前锋将领快马赶回,脸色凝重:
“启禀主帅!淮南边境百里之内,坚壁清野!百姓全部撤走,粮食全部运走,水井全部封死,连一棵青草、一粒粮食都找不到!”
拓跋烈眉头猛地一皱:“嗯?”
他催马向前,放眼望去,只见旷野空空荡荡,村落残破,炊烟断绝,别说粮草水源,连可供战马啃食的青草都被提前烧得干干净净。
秦锐依照苏辞的命令,早已将北岸所有物资尽数南运,只给北庭军,留下一片死地。
“哼,故弄玄虚。”拓跋烈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不过是想耗我粮草!传我命令,全速南下,直逼淮水渡口!本将就不信,他苏辞能把寿春城也藏起来!”
“诺!”
五万铁骑再度启程,气势汹汹扑向淮水。
可当他们抵达渡口时,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脸色一沉。
淮水南岸,秦锐率领八千锐风营严阵以待,战船横江,箭矢上弦,壁垒森严。
而北岸所有渡船,不是被烧毁,就是被拉到南岸,江面之上空空荡荡,北庭军别说渡江,连一块木板都找不到。
秦锐立马于南岸高坡,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对着北岸高声笑道:
“拓跋烈!我家先生说了,淮南没有草料喂你北庭的饿马!有种你就飞过来!”
北庭众将闻言,勃然大怒。
“主帅!末将愿率死士强渡!定要斩了秦锐!”
“主帅!下令强攻吧!儿郎们不怕死!”
拓跋烈抬手压下众人,眼神阴鸷地盯着南岸。
坚壁清野、毁船据守、以逸待劳……
一招一式,全是苏辞的手笔。
这个书生,根本不给他最擅长的野战机会,摆明了要把他拖死在北岸。
“传令。”拓跋烈声音冰冷,“在北岸扎营,就地取材打造木船,三日后,强渡淮水!我倒要看看,他苏辞能守到几时!”
与此同时,寿春城节度使府。
苏辞立于地图前,听完斥候的回报,神色平静无波。
“拓跋烈扎营北岸,打造渡船,果然如先生所料。”秦锐的军报刚送到,沈微立刻上前领命,“属下即刻出发,率听潮阁精锐夜袭,烧他的木料、断他的粮车!”
“不急。”苏辞微微摇头,指尖点在北庭军粮道必经之路——黑石谷,“拓跋烈最自大,也最惜命。他现在锐气正盛,你去夜袭,只会逼他狗急跳墙。”
沈微一愣:“那先生的意思是?”
“让他造。”苏辞淡淡一笑,眸中闪过谋算之光,“造得越起劲,越好。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烧船,是盯着他的粮队。”
“北庭五万骑兵,每日消耗粮草巨大,他的粮车,必定连绵不绝。你带三百精锐,潜伏黑石谷,等他粮队进入谷中,再全线出击,烧光粮草,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断粮,才是一支骑兵最大的死穴。
沈微瞬间明白,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明白!保证让拓跋烈,一粒粮食都吃不上!”
“去吧。”苏辞挥挥手,“记住,只烧粮,不恋战,打完就撤。”
“是!”
沈微领命而去,一身黑衣隐入夜色,如同一把刺入北庭腹心的暗刃。
一旁的卢崇看得心服口服,忍不住叹道:“先生这一招,比直接打仗还狠!拓跋烈骑兵再厉害,没粮吃,不战自溃!”
苏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淮水一线,语气平静:
“拓跋烈的铁骑,天下无双,但他有三个致命弱点——无粮则散、无马则弱、无险则骄。”
“我现在,就是要一步步把他的三个优势,全部废掉。”
“等他粮尽、马疲、心躁之时……”
他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
“就是我们全线反击,一战破北庭之日。”
三日后,淮水北岸。
北庭军赶制出数百艘简易木船,旌旗招展,准备强渡。
拓跋烈立于高坡,看着整装待发的大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苏辞,你的死守,到此为止了!”
他正要下令全线出击,一名斥候跌跌撞撞狂奔而来,面如死灰,声音颤抖:
“主帅!不……不好了!粮道被断!”
“黑石谷遇伏,粮草全部被烧,押运的三千士卒,全军覆没!”
轰——!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拓跋烈头顶。
他浑身一震,猛地抓住斥候衣领,厉声咆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粮……粮草全没了!听潮阁的人神出鬼没,我们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拓跋烈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战马才勉强站稳。
五万大军,每日吃马嚼粮,数目惊人。
粮草一断,不用淮南军打,自己就先乱了!
“苏辞!!”
他仰天长啸,目眦欲裂,声音里充满了暴怒与不甘。
从踏入淮南开始,他就像一头撞进蛛网的猛虎,有力气使不出,有刀砍不中,被那个青衫书生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落入死局。
风卷黄沙,寒意刺骨。
北庭军大营之中,恐慌开始蔓延。
士兵们看着空荡荡的粮囤,面面相觑,原本所向披靡的锐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拓跋烈死死盯着淮水南岸那道若隐若现的防线,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进,不能渡江。
退,颜面尽失。
守,无粮可吃。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而远在寿春的苏辞,此刻正伏案执笔,平静地写下一道军令。
字迹清瘦,力透纸背:
【秦锐:今夜子时,全线反击,半渡而击。】
决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