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运来

陈澈望了会办公室的窗外,大基建时代落幕的夕阳美得跟黄金时代开场时别无二致。

大老板因为行贿被抓去软包调查的时候,陈澈就知道自己也难免要去一趟。

于是抽空把能准备的文件材料都归档好,等到自己被喊去的时候,直接交给了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同志,主打一个热情、礼貌、积极配合。

围猎的事情只是有所耳闻,没参与过,最多只是去陪领导吃吃饭。

自己只收分包的钱。

只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的时候可能就在不经意之间触碰到了边界,但还好,自己既无主观意图,又情节轻微,还积极配合调查,看架势应该都立不了案。

可惜没见着大老板,不然肯定跟他说一声,哥你老婆孩子我帮你照看一二,你就在里面好好交代情况,勿虑也。

等到自己回办公室,一切如常,就是自己窗台上的俩盆绿萝不知道被哪个叼毛搬走了,现在整个团伙......啊不是整个团队主打一个松弛。

本来公司行将就木,还指望这个项目下来再熬一阵看看有没有转机,这下安心了,领导跟老板得手牵着手一起进去了。

彻底凉透了。

这时,办公室里响起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

这么多年过去,手机从一开始的翻盖机换到了现在手里的三折叠,功能越来越丰富,分辨率越来越清晰,价格越来越高昂,心态却越来越稳重。

曾经学生时代炫耀财富的途径,如今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通讯工具而已。

唯一没变的,手机铃声一直是这首《如烟》。

一个陌生的异地号码打进来的,陈澈看了一眼就挂了。

现在的话务员打过来都是私人号码,不是口腔医院,就是银行信贷,最离谱的是儿童教育的,老子踏马的还是未婚,这帮倒卖个人信息的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唯一算得上优点的地方是频次低了很多,不然放十几年前,天天都是喊你去附近看楼盘的。

买到就是赚到,就算不是自住也是投资理财的第一选择,只要付个首付还还月供等它自己增值就完了,绝对跑得赢通胀。

没过一会,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陈澈皱了皱眉,接通电话,无奈的说了一声:“喂,哪位?”

“喂,”那边是一个女声,甜美中带着些犹豫:“是陈澈吗?”

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捶打着大脑,但又感觉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

“对,您是?”陈澈问道。

“我是陈穗。”

听到这个名字,陈澈一愣,耳朵突然有点听不到了,因为眼睛好像看到了她的样子。

只是太久远了,具体的样子也模糊了,只剩下破碎的记忆在心里把她镌刻成美好与青春的代名词。

“喂。”对方又喊了一声。

“噢噢,好久不见了。”

“你怎么找到我电话打过来了?”陈澈问道。

当年分手之后,这么多年,两人电话早已都换过,也没了再添加的必要。

“嗯......听说你被纪检委的同志带走审查了。

我现在在做律师,可以帮你过一遍卷宗,找找能减刑的点,打辩护的时候争取少判几年。”对方在电话里认真的说道。

噢,律师啊,陈澈想了想,这也是个苦活计。

首先得拿到a证,这就是第一道门槛,然后从实习律师到执业律师的一年,没啥好说的,基本就是倒贴打工。

等转正了以为出头了,没人脉没案子,也是纯属白给,只能幻想自己成为高级合伙人那天早日到来。

所以,评价是不如去当法师开传送门挣钱快。

“呵呵呵。”陈澈在电话里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对方的语气有点不悦,感觉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我说,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有这么差吗,我都能接你电话了,能有多大问题,那边的意思基本就是不会考虑起诉的,别太担心了。”

“噢,那太好了。”对方安心的舒了口气。

“嗯,陈大律师日子过怎么样,案子多不多,应该挺多的吧。

现在到处搞审计,就抓我们这帮搞工程建设的。

有没有碰到咱们同学,碰到了一定得劝他们多交代情况,争取多减刑。”陈澈调侃般问道。

“你这是在讽刺我么,陈总。”陈穗在电话里笑了笑。

“怎么会呢,老师当年都说过,咱们班里你骨子里风气最正,不适合干我们这个行业。”

“那你呢,现在怎么样了,应该结婚了吧。”陈穗没有顺着话头说下去,岔开话题聊起了另一件事。

“挺好的,还没结,但已经订完婚了。”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陈澈说起谎来已经语气自然、面不改色,习惯性的假笑像面具一样牢牢焊在了脸上。

“噢,挺好的,嗯......我也差不多,最近在跟我未婚夫讨论婚礼布置了。”对方回答道。

此乃谎言。

这大傻姑娘这么多年,骗人之前要酝酿一阵的习惯还是这么明显,有些人就天生不会骗人,学也学不会,但自己似乎也不该揭穿。

“结婚宴会请我的吧?”

“想来肯定欢迎。”

“行,那待会加我微信,就是这个号码,先挂了,拜拜。”

“嗯,拜拜。”

电话挂断,陈澈心里一阵叹息,下楼到街上去随便逛逛。

犹记当年毕业,自己去了工地三总五项,陈穗则去了机关单位。

没多久,陈穗就选择离职,重新考研选择了法律专业。

自己就头铁,非得搁工地上混,毕竟当年只有说土木苦的,没有说土木穷的。

而且别的专业工作可不好找,土木工程毕业工作随便找。

是个男的就要,再加上点非独生子女、家庭条件不好之类的buff,简直就是天生的打灰圣体。

很多前辈抱怨工地怎么苦怎么累,但是如果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干别的也肯定不行啊!

两人观念不同,共同的话题越来越少,再加上异地,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现在想想,真想给当年的自己两拳。

要是早知道她爸是城投领导,她妈是工会副主席,那自己还踏马的内卷个毛。

嘴上说着的是马上加微信,但是手上却迟迟没有行动。

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留存在记忆里的白月光只是用来怀念的,不是用来追逐的。

很多人在多年以后重新在同学聚会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白月光、朱砂痣。

看到曾经光芒耀眼到照亮了自己某一段生命的人,变成了大腹便便、满脸胡渣的秃顶中年大叔,或者是眼神麻木、只剩下生活苟且的胖阿姨。

幻梦破碎,才明白自己怀念的是当初那个情窦初开、还会纯粹的喜欢上一个人的自己。

可惜,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呢,如果重来一次,也许我们会好好的吧。

陈澈拿起手机,想了想给老母亲打了个电话。

“喂,妈,我今天回家吃饭嘞。”

“不是啊,就我一个啊,哪来的对象。”

“啥,不带对象就别回来了?”

“哎,妈,事到如今我也跟你摊牌了,其实我喜欢的是男人。”

“什么?男人也先带一个回来看看?”

陈澈打着电话,只见一辆大运飞驰而来。

“嘟——”

司机大哥着急的喊道:“快让开!”

好好的刹车突然就不灵了,特么的什么情况,这里又不是张敏便利店!

陈澈眼神一亮,终于来了吗!

陈澈直接一个箭步跳到了大运面前,好险,再慢半拍就给大运跑了。

“咚!”

陈澈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到再睁开眼,周围是一片人山人海,嘈杂声涌入耳中,自己大包小包站在大学校园门口。

门口的校名石上赫然刻着六个鎏金大字,金陵工业学院。

重生了!好耶!